是不对。
这些补上去的东西,都在说明同一件事。
它像代数循环。
它留下了相应的痕迹。
它和那一侧越来越接近。
它在所有检查里都没有被排出去。
可霍奇最后一步,不能停在这里。
像,不够。
接近,不够。
留下痕迹,也不够。
陈拙把第一页补稿翻回去,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笔从左上划到右下。
第二页。
划掉。
第三页。
也划掉。
三页纸一下子安静下来。
密密麻麻的字还在,可它们已经不能用了。
陈拙把它们推到桌角。
中午时,他只吃了一块冷面包。
面包是早上从皮埃尔家带出来的,外皮有些硬,他吃到一半,停下来,手里还拿着那半块面包,眼睛却看着桌面中间。
第一个候选那几页,仍然夹在全稿草案中间。
陈拙把它抽了出来。
纸页有些卷。
这几页在稿夹里待了太久。
从最早被写下时起,它就被叫作第一个候选。
候选。
这个名字本来是谨慎的。
陈拙不喜欢把没落稳的东西说满。
可现在,这个名字忽然变得碍眼。
他把代数循环那一摞纸也抽了出来。
两摞纸放在桌面上。
中间隔着一掌宽。
陈拙看着那一段空处。
过去很多天,他都在想怎么把这一段补起来。
补一段桥。
补一个过渡。
补一层说明。
可上午那三页被划掉以后,他忽然不想再补了。
问题不是桥不够长。
问题是他一直在默认,中间还需要一座新桥。
陈拙把面包放回纸袋,拿过一张新纸。
他没有写题目。
第一行写得很慢。
如果它不是代数循环,它还能是什么?
写完以后,他停了一下。
然后往下写。
第一种可能。
这一条写了不到半页,就被他划掉。
常数C卡住了它。
那条路一旦往外偏,前面好不容易压住的跨越就会松开。
第二种可能。
写得更短。
正规函数那一侧对不上。
不是差一点。
是方向不对。
陈拙划掉它的时候,笔压得很重,纸面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痕。
第三种可能。
他写了很久。
这一条最像。
它几乎能绕开前面两处限制,看起来还能保留一部分痕迹。
陈拙没有急着划。
他从抽屉里拿出离散网格那几页旧稿。
旧稿纸边已经发软。
那些密密的格点被他重新放到桌面左侧。
第一个候选在中间。
代数循环在右侧。
陈拙从格点开始往后看。
一层。
一层。
再一层。
看到第三种可能时,它终于露出裂缝。
它回到离散网格那里,稳不住。
不是某个数不对。
是整块结构会歪。
陈拙把那半页纸拿起来,又放下。
然后划掉第三种可能。
笔尖断了一小截。
他换了一支。
窗外天色从上午的亮,变成午后的淡白。
办公室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陈拙没有抬头。
他重新拿出一张纸。
这一次,他没有从如果开始。
他把前三条被划掉的纸摆在左边。
每一条上都有一道粗线。
第一条,走不通。
第二条,走不通。
第三条,也走不通。
桌面右边,只剩代数循环那一摞还没有被动过。
陈拙看着它。
很久以后,他重新开始写。
这一次没有停。
字一行一行落下去。
前面的离散网格没有再被当成背景。
常数C也不再只是工具。
正规函数留下的东西不再只是痕迹。
它们一起压下来。
第一个候选站在中间。
一开始,它还有名字。
有退路。
有也许。
陈拙最后一行写完时,办公室里已经暗下来。
他没有开灯。
外面的天光从窗边透进来,落在纸面上,灰白一片。
最后那一行字压在那里,很安静。
陈拙看着它。
第一遍看过去,他没有动。
第二遍看过去,他的手指忽然在纸边停住了。
不是差一点。
不是还要再补一个小口子。
也不是换一种说法就能绕过去。
最后一条退路,被这一行堵死了。
如果它不是代数循环,它已经没有地方可去。
陈拙的呼吸停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自己也像是被那声音惊了一下,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几页纸。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
范恩楼安静得像只剩下那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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