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655章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屋檐下偶尔还有水滴落下来,打在石沿上,声音很轻。

  阿伦的邮件不长。

  陈拙:

  我在日内瓦遇到一个麻烦。

  实验组说可以删,理论组说可以修,按他们现在的办法,结果会变得很好看。

  但我觉得太好看了。

  我把不能发的部分都去掉了,只留下四张图:原始图、理论图、删掉那一段之后的图,还有我自己手画的一张。

  你先别管它来自哪台机器,也别管那些物理名字。

  你只看一件事。

  删掉以后,为什么反而像少了一条边?

  这让我想起你在波士顿讲常数C的时候说过的话。

  我不是说它们一样。

  我只是解决不了。

  阿伦。

  最后一句写得很直接。

  我只是解决不了。

  陈拙看着这几个字,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会儿。

  阿伦不是轻易说这种话的人,他在波士顿的时候,哪怕被山姆和大卫一起挤兑,也很少承认自己拿不准。

  可这封邮件里,他没有绕弯,也没有把话说得漂亮,他只是把问题拆到最简,送到陈拙面前。

  陈拙点开附件。

  第一张图是原始图。具体名称被抹掉了,只剩曲线和几处标记,图不算漂亮,中间有一大块起伏,边缘处拖着一小片灰色的阴影,像墨水快干时在纸上留下的毛边。

  第二张是理论图。

  它干净很多,线条顺,起伏也顺,所有东西都落在应该落的地方,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妥,甚至有一种很舒服的整齐。

  第三张是处理后的图。

  那片灰色阴影不见了,边缘变得平整,像有人拿刀把毛边削掉,又用布擦了一遍,图面立刻干净起来,干净得很像一张可以放进报告里的图。

  第四张是阿伦自己画的。

  纸上只有几条粗线,画得不漂亮,阿伦把原始图和删掉后的图压在一起,用红笔圈出那块不见的阴影,又在旁边写了一句:

  这里被拿掉以后,整张图反而不像真的。

  陈拙看到这句话,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回信。

  他把四张图一张张看过去,又重新回到第一张。

  一开始,他看的是那片灰色的东西。

  它确实像多余的,边缘不齐,形状也不好看,夹在主线旁边,像一块没擦干净的粉笔灰,实验组想删掉它,并不奇怪,理论组想把它修平,也不奇怪。

  真正让阿伦不舒服的,不是它在那里。

  而是它不在那里之后,图太顺了。

  太顺,有时候反倒像假。

  陈拙站起来,拿起粉笔。

  他没有照着第一张图全部画下来,只在黑板左边画了一条长线,长线中间略微鼓起,末尾带着一点不规整的灰影,他又在旁边画第二条,照着理论图,干净,平滑,像书本上的图。

  画到第三张时,他停了下来。

  处理后的图很好画。

  因为它太干净。

  一条线下去,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犹豫,粉笔从左到右滑过去,几乎不用停顿,画完以后,陈拙看着它,反而觉得不舒服。

  他把黑板擦拿起来,把三条线中间那些最明显的部分都擦掉。

  主线没了。

  起伏没了。

  那些看上去最重要最应该被看的地方,全被他擦掉了。

  黑板上只剩边缘。

  第一张图的边缘带着一点灰影。

  第二张图的边缘顺得像尺子推过去。

  第三张图的边缘更干净,干净得几乎没有脾气。

  陈拙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又把阿伦那张手画图打开。

  那张图上,红笔圈住的不是灰影本身,而是灰影消失以后留下来的位置,阿伦画得很粗,可他圈得很准。

  他不是在问那块东西是什么,他是在问:为什么拿走以后,那里反而空得不对。

  陈拙重新拿起粉笔。

  这一次,他不画整条线。

  他只画那道边。

  第一道边有一点毛,像撕开的纸,第二道边平,第三道边太平。

  他把第三道边擦掉,又重画了一遍,还是太平。

  这不是画的问题。

  是那张图本身太平。

  陈拙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水滴落下来的声音,电脑屏幕还亮着,阿伦那张手画图停在屏幕中央,红圈粗糙地压在边缘上。

  陈拙慢慢退后半步。

  黑板上没有机器,没有粒子,也没有那些复杂的物理名字。

  只剩三道边。

  一乱,一顺,一空。

  这一下,问题反而清楚了。

  阿伦不是觉得那片灰影很重要。

  阿伦觉得那片灰影被拿走以后,留下来的地方不对。

  陈拙忽然想起波士顿那块黑板上的内容,最早也是一堆不肯服帖的东西,被人修了又修,压了又压,最后总有一点留在边上。

  阿伦曾经指着那一点说。

  “这里不该还剩东西。”

  这一次,日内瓦来的图上,问题换了个方向。

  不是不该剩。

  是拿走以后,不该这么干净。

  陈拙看着黑板,手里的粉笔轻轻敲了一下指节。

  这就有意思了。

  他回到桌前,把阿伦的邮件又读了一遍。

  “删掉以后,为什么反而像少了一条边?”

  陈拙在纸上把这句话抄下来。

  少了一条边。

  这不是物理上的名字,也不是数学上的正式说法,可它现在够用了。

  很多时候,问题刚露头的时候,本来就不会带着正式名字来,它只会让人不舒服,让人觉得某个地方被处理得太干净,太顺,太像已经提前知道答案。

  陈拙打开回信窗口。

  他写得很慢。

  阿伦:

  先别删,你看的不是那块灰影本身,是它被拿掉以后留下来的那道边。

  原始图,理论图,处理后的图,都要留,尤其是处理前后那一块,不要只留最后的干净结果。

  我现在不能判断它在物理上是什么。

  但它不像应该被直接修平的东西。

  你再给我一组同样处理前后的图,不要换画法,也不要换尺度,就按这四张图的方式来。

  还有,别先给它起名字。

  陈拙。

  写完以后,陈拙读了一遍。

  “别先给它起名字”这句话有点奇怪,但他没有删。

  阿伦看得懂。

  有时候一个东西一旦被叫成噪声,所有人都会按噪声处理它,一旦被叫成误差,所有人都会按误差修掉它,名字不是答案,名字有时候只是最早盖上去的盖子。

  陈拙按下发送。

  邮件发出去以后,屏幕上跳出一行简短的提示,他没有立刻合上电脑,也没有继续打开别的文件。

  黑板上的三道边还在那里。

  第三道边最干净。

  也最刺眼。

  陈拙站在黑板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粉笔放回槽里。

  他本来以为这封邮件上午就能看完。

  现在看来,看不完了。

  他把阿伦发来的四张图打印出来,夹进文件夹,又从桌边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板。

  那三道边没有擦。

  尤其是最后那一道。

  它留在黑板上,干净得很不自然。

  陈拙关上办公室灯,锁门。

  走廊里有人刚从咖啡机旁离开,纸杯盖扣得不太紧,热气从小孔里冒出来,陈拙把文件夹抱在臂弯里,沿着走廊往外走。

  他要去图书馆一趟。

第407章 哪一圈合不上

  图书馆下午的光比范恩楼淡一点。

  他没有去平时坐的位置。

  文件夹里夹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阿伦从日内瓦发来的四张图,原始图,理论图,处理后的图,还有阿伦自己手画的那张粗糙图。

  另一张,是奥莱尔在答辩之后留下来的纸。

  霍奇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