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贫了,上楼。”
三个人进了单元门,电梯停在十几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张强靠在墙边,手里还拎着那半袋豆浆,嘴上说电梯太慢,脚却一点没有要爬楼的意思。
陈拙看他。
“内线核心不爬楼?”
张强立刻说:“核心要保护膝盖。”
电梯门开了,几个人进去,镜面墙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陈建国站在最前面,手扶着箱子,张强歪着围巾,陈拙背着随身包,包带勒在肩上。
到楼层时,电梯叮了一声,走廊灯亮起来,走廊不长,一边是陈家,一边是张强家,两扇防盗门对着,门口各放着一张脚垫。
陈家门几乎是立刻开的。
刘秀英站在门里,围裙还没摘,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门一开,热气和饭菜味一起涌出来,排骨汤,炒青菜,蒸米饭,还有一点葱姜的香。
陈拙站在门口,看着她。
“妈。”
刘秀英本来张口就要问,听见这一声,反倒顿了一下。
“哎。”
她很快又恢复过来,伸手去摸他的袖子。
“冷不冷?”
“不冷。”
“先进来,外头风大。”
刘秀英伸手想接他的包,陈建国在旁边把箱子往里拖。
“包不重,让他自己背,箱子放哪?”
“先放客厅边上,别挡门。”
张强站在门外,立刻把手里的袋子举起来。
“刘姨,我就是帮陈叔接个人,顺便把拙哥安全押送回来,我马上回对门,不打扰你们一家团圆。”
刘秀英看了他一眼。
“回什么回,碗都给你拿出来了。”
张强脸上的客气瞬间消失,乐呵呵的就进了门。
“谢谢刘姨。”
陈拙进门,换上拖鞋,家里的暖气没有皮埃尔家那么干燥,带着厨房的湿热。
客厅里灯亮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没开,遥控器整齐地放在桌角,阳台那边能看见陈建国的小书房,里面堆着机械图纸和几个旧零件,台灯亮着,像是他出门前还在那里坐过。
刘秀英站在他面前,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瘦了。”
陈拙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瘦,衣服厚,看不出来。”
“我自己儿子我看不出来?”
张强在旁边点头。
“刘姨这句有权威,我也觉得瘦了,我在机场给他买了两个包子,他吃了一个。”
陈拙看他。
“你别添柴。”
“我这是客观观察。”
“才一个?”
刘秀英立刻皱眉。
“飞机上我听说不是有吃的?没吃?”
“吃了。”
“飞机上的东西能叫吃饭吗?”
陈建国把箱子靠墙放好。
“先让他洗手,饭都好了。”
刘秀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厨房走。
“对对,洗手,汤热着呢,张强你也洗,别直接上桌。”
饭桌上很快摆满了菜,排骨汤,青菜,炒鸡蛋,红烧鱼,还有一盘切好的卤牛肉,张强坐在靠外的位置,嘴上说自己吃过了,筷子拿得比谁都稳。
陈建国给陈拙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先喝点热的。”
陈拙接过来。
“爸,你也坐。”
陈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把汤勺放回锅边。
“我等会儿。”
“菜都摆好了。”陈拙说,“再不坐,张强要把卤牛肉试探完了。”
张强筷子停在半空,立刻转向旁边的青菜。
“拙哥,你刚回来就陷害我。”
刘秀英还在厨房里忙,听见这句,头也不回。
“他用得着陷害你?你那筷子都快伸盘子里去了。”
张强咳了一声。
“刘姨,我这是战术试探。”
“少贫。”
陈建国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刘秀英又把鱼往陈拙面前挪了挪。
“慢点吃,鱼刺多,张强你别抢那块大的,那块给小拙。”
张强立刻举手。
“我保证不动核心区域。”
“你最好是。”
陈拙捧着汤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咸淡正好,排骨炖得很软,带着一点姜味。
“好喝。”他说。
刘秀英盛饭的手停了一下。
“那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窗外是泽阳冬天的夜,门外的电梯叮了一声,走廊灯从门缝底下亮起来,没一会儿,对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王丽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强子,吃完早点回来啊!”
张强筷子一顿,立刻低头扒饭,像是没听见。
刘秀英笑着朝门口回了一句。
“让他吃完再回去。”
对门那边也笑了一声。
“那我不管了啊,吃完你们给我撵回来。”
张强这才抬起头,很认真地说。
“刘姨,我其实也没吃多少。”
陈建国看了一眼他面前快空了的碗。
“嗯,看出来了。”
张强装作没听懂,低头继续夹菜。
刘秀英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放到桌上。
“先别讲了,面也讲,球也讲,物理也讲,饭都快凉了。”
张强立刻闭嘴。
陈建国把鱼往陈拙面前推了推。
“吃饭。”
刘秀英又看了陈拙一眼,像是还想问他累不累,困不困,路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最后只把筷子往他手边挪了挪。
“先吃饭。”
陈拙点点头,把汤碗放下,夹了一筷子鱼肉。
“嗯,先吃饭。”
张强在旁边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小声问。
“刘姨,这个卤牛肉还能夹吗?”
刘秀英瞪他一眼。
“夹,又没说不给你吃。”
张强立刻伸筷子,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第391章 阳春面
刘秀英把阳春面端上桌的时候,陈拙刚把行李箱打开。
箱子昨晚只匆匆拉开过一角,衣服还压在里面,玛蒂尔达塞的两盒饼干夹在毛衣中间,薄文件袋被陈拙先拿出来放进了书桌抽屉,剩下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有地方要去。
“先吃面,东西等会儿再收。”
清汤,细面,葱花,酱油色很浅,面上浮着一点油星。
陈拙坐下吃了一口,面条软硬正好,汤很热,葱花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刘秀英看他停了一下,立刻问:“怎么了?咸了?”
“不是。”陈拙又喝了一口汤,“我给玛蒂尔达师母写过这个。”
“写什么?”
“阳春面。”
刘秀英愣了愣:“这有什么好写的?”
“她问过,我就按我看见的写了几行。”陈拙想了想。
“细面,热汤,酱油少许,葱花,一点油,面不要煮太软,汤要先热,葱最后放。”
刘秀英听到最后一句,倒是点了点头。
“葱是得最后放,放早了就蔫了。”
“我还写了,我妈做的时候很快,所以可能漏了。”
刘秀英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你这孩子,哪有人这么写菜谱的。”
“玛蒂尔达也说不是菜谱。”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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