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622章

  十二月上旬的普林斯顿,天黑得越来越早。

  陈拙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黑板左侧还有上午写下的几行式子,中间被擦出一片灰蒙蒙的空白,右侧则留着几条从已知往未知走的箭头。

  伍利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但依旧准确地停在门口。

  两下敲门。

  “请进。”

  门被推开,伍利拿着一只薄文件夹进来,他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今天的邮件。”

  陈拙低头翻开。

  里面只有几页,不厚。

  最上面还是外部询问摘要。

  学术邀请,媒体采访,校友刊物,各种看起来很热情但说不清目的的信件,被伍利用干净的短句归在不同类别里,每封后面都有处理建议:暂缓、拒绝、待一月后确认、不需回复。

  翻到最后时,陈拙看到一封单独打印出来的邮件。

  纸张没有归类编号。

  “这封没有放进摘要?”

  伍利站在桌边。

  “它不是媒体,不是学术访问,也不是正式会议邀请。”

  “那是什么?”

  “私人邀请。”

  陈拙的目光落到发件人一栏。

  山姆。

  他抬了一下眼。

  伍利像是知道他会有这个反应,声音依旧平稳。

  “至少发件人是山姆。”

  这句话留了一点余地。

  陈拙重新低头看邮件。

  主题很简单。

  圣诞节前有空吗?

  主题像山姆。

  正文不像。

  措辞很客气,客气到近乎端正。

  里面提到圣诞节前波士顿有一个小型晚餐,不算正式活动,只是几位朋友听过他们之前那场报告,对其中一些想法很感兴趣。

  如果陈拙十二月中旬前还在美国,又愿意过来坐坐,会是他们的荣幸。

  荣幸。

  陈拙盯着那个词看了两秒。

  山姆不会用这个词。

  至少不会在给他的邮件里用。

  山姆平时发消息,最多就是一句:陈,你在吗?

  或者:这个东西是不是又坏了?

  再或者:大卫认为他没错,但我不同意。

  陈拙把邮件往下看完。

  没有媒体名称,没有采访要求,没有明确项目,也没有任何让人可以直接拒绝的冒犯之处,它写得非常体面,体面到每一句都像提前想好了退路。

  伍利没有催。

  陈拙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你怎么看?”

  伍利的目光从纸面上扫过。

  “如果从行政角度看,它没有明显风险。”

  “需要我替你暂缓吗?”

  “不用。”

  陈拙把邮件折回文件夹。

  “我自己问一下。”

  伍利点头,他临走前,目光在那封邮件上停了短短一瞬。

  “这种邮件以后可能会增加。”

  “正式得不像发件人的邮件?”

  “各种形式。”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陈拙坐在桌前,没有立刻拿起笔。

  窗外天色又暗了一点。范恩楼里有人从隔壁办公室出来,关门,钥匙碰到门锁,发出一声轻响,楼下不知道谁在咳嗽,声音很快被暖气管道的金属声盖过去。

  他把那封邮件重新拿出来,看了第二遍。

  “几位朋友。”

  “听过那场报告。”

  “不算正式活动。”

  “如果时间允许。”

  每个词都很稳。

  稳得不像朋友。

  陈拙拿起手机,翻到大卫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那边有一点杂音,像是在走廊,或者某间实验室外面的公共休息区,有人在远处笑,玻璃门开合,声音被压得不太清楚。

  大卫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你收到那封邮件了?”

  陈拙靠在椅背上。

  “嗯。”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

  “不像山姆写的吧。”

  “很不像。”

  大卫那边似乎换了个地方,背景声小了些。

  “我看到抄送的时候也这么觉得。”

  陈拙看着桌上的邮件。

  “这不是普通晚餐?”

  电话那头安静半秒。

  大卫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在找一个既准确又不过分的说法。

  “也不能说不是晚餐。”

  这个开头很有大卫的风格,他很少把话说死。

  “但他们不是只想请你吃饭。”

  陈拙没有接话。

  大卫继续往下讲,语气比平时慢一点。

  “不是因为你现在多了一个新头衔,研究员也好,博士也好,那些只是让名字更容易被写进邮件标题里。”

  “真正让他们记住你的,是波士顿那场报告。”

  这句话落下来时,办公室里忽然显得更安静了。

  陈拙的视线从邮件移到黑板上。

  常数C那条线已经不在这块黑板上了。

  它早就从锈钉酒馆那张发黏的木桌,从波士顿那间报告厅,从山姆的服务器,阿伦的物理模型,大卫的计划里走出来,变成了纸面上的结果,变成了很多人嘴里一个不太容易解释、但足够被记住的名字。

  常数C。

  那场报告以后,事情其实并没有完全停下。

  只是陈拙没有把那些余波放在眼前。

  “他们听不懂全部内容。”

  大卫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

  “但他们听得懂一件事:你们做成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你们?”

  “你,山姆,阿伦,还有我。”

  大卫没有把自己摘出去,也没有把陈拙单独推到最前面。

  这点陈拙听出来了。

  “圣诞节快到了。”

  大卫的声音又恢复了一点平时的轻松。

  “这种时间最适合把一些本来不方便说得太直接的话,写成一封很漂亮的邀请。”

  “比如,几位朋友想见见我。”

  “对。”

  “见见我是什么样的人。”

  “差不多。”

  陈拙指尖碰了碰那张打印纸的边缘。

  纸很薄,但上面的措辞可一点都不薄。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离听筒有点远,带着山姆惯有的急促。

  “我得声明,那封邮件不是我写的。”

  然后是一点细小的摩擦声,像手机被人拿过去了。

  山姆的声音近了。

  “陈,我真的只是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句,你可能圣诞前还在美国,他们问能不能邀请你来坐坐,我说我可以问问你,然后那封东西就被写出来了。”

  背景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阿伦的声音懒懒插进来。

  “严格说,山姆只贡献了两个词。”

  山姆立刻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