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为什么?”
“收益不大,结构会变冗余。”
阿瑟抬头。
“说清楚。”
陈拙把黑板上原先那道横线往旁边补了一小段。
“为了让这个数字再好看一点,要在前面多加两层处理,结果会变尖,但证明会变笨。”
阿瑟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不划算?”
“不划算。”
“如果审稿人要求呢?”
“可以写进注释。”陈拙说。
“但不应该放进主证明。”
阿瑟这次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把笔放下。
“行。”
罗伯特的笔在茶杯旁边轻轻转了一下,像是顺着这个问题又想往下问。
西里尔这时看了一眼桌上的答辩记录。
“后续问题可以另约时间,答辩记录里只需要论文范围内的问题,再往后,就是研讨会了。”
罗伯特把笔放回桌面,阿瑟靠回椅背,没有反驳。
皮埃尔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先走完答辩。”
皮埃尔重新看向陈拙。
“还有几句。”
陈拙站在黑板旁边。
“论文问题?”
“不是。”
阿瑟立刻抬头。
皮埃尔没有看他。
“但需要回答。”
陈拙放下粉笔。
“好。”
罗伯特把茶杯重新端起来,语气比刚才松了很多。
“在皮埃尔家住得习惯吗?”
“习惯。”
“房间冷不冷?”
“不冷。”
“饭呢?”
“正常。”
罗伯特看向皮埃尔。
“玛蒂尔达没饿着他。”
爱德华靠在椅背上,淡淡补了一句。
“我们担心的不是玛蒂尔达。”
皮埃尔端起红茶。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这回连西里尔都低头笑了一下。
阿瑟把论文往旁边推开,像是终于从第三节里暂时出来。
“除了范恩楼和图书馆,还去别处吗?”
“去过特伦顿。”
这次抬头的不止阿瑟。
罗伯特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特伦顿?”
皮埃尔看了陈拙一眼,没有替他解释。
“亚伯拉罕神父那边,有时候需要帮忙。”
阿瑟皱了皱眉。
“那个神父?”
“嗯。”
“冬天路滑。”
罗伯特把茶杯放下。
“别太早出门。”
“知道。”
爱德华问得很短。
“有认识同龄人吗?”
陈拙停了一下。
“有。”
“数学系的?”
“不是。”
这下爱德华反而满意了。
他把咖啡杯推远一点。
“挺好。”
阿瑟瞥了皮埃尔一眼。
“比你当年强。”
皮埃尔把红茶喝完,杯子放回原处。
“这不难。”
这一句出来,会议室里终于有了轻一些的笑声。
不长,很快就过去。
西里尔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皮埃尔。
皮埃尔明白他的意思,抬手把面前那份答辩材料合上。
“小拙,你先出去。”
陈拙把黑板槽里的粉笔放正。
“好。”
他拿起自己的文件夹,转身往门口走,伍利替他开门,门外的走廊更安静,暖气片的声音比会议室里清楚一些。
门在身后合上。
伍利也跟了出来,手里还抱着签字页。
他看了陈拙一眼。
“水?”
“不用。”
伍利点点头,没有再劝。
会议室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偶尔有椅子轻轻挪动一下,纸页被翻过去,又停住。
陈拙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
领带结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松,也没有歪。
伍利低头检查着手里的文件,动作比会议室里的讨论还要认真。
签字页,日期,委员会名单,归档编号,他一项一项看过去,像是在确认一台机器最后几个齿轮有没有咬合到位。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伍利抬了下眼。
“差不多了。”
陈拙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阿瑟教授没有把门打开继续问。”
这个判断很有道理。
几分钟后,门开了。
西里尔站在门口。
“进来吧。”
陈拙重新走进一号会议室。
长桌上的文件已经被收拢到一起,阿瑟靠在椅背上,论文合上了,罗伯特的笔横放在茶杯旁边,爱德华的咖啡见了底,奥莱尔把笔记本合上,封面压得很平。
皮埃尔仍然坐在主席位。
他面前放着那份答辩记录。
陈拙走到桌前。
会议室里没有人故意拖长这个时刻。
皮埃尔抬起头,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
“委员会一致同意。”
他停了一下。
“你的博士论文答辩通过。”
陈拙站在那里。
“谢谢。”
皮埃尔没有多说,只把签字页推到桌子中央。
“签字。”
第一个签的是阿瑟。
他的字很快,落笔时几乎没有犹豫,像早就等着这一格,罗伯特接过笔,先看了一眼日期,再把名字签在下面,爱德华的签名很短,干净利落,奥莱尔写得慢一些,最后盖上笔帽,把笔放回桌边。
西里尔没有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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