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把那串并不算短的论文题目念了一遍。
题目中间有几个词连得很紧,不适合朗读,皮埃尔念得不快,最后一个词落下后,他把纸页压平。
没有掌声,也没有寒暄。
皮埃尔抬起眼。
“陈拙,这篇论文是你自己完成的?”
“是。”
“主要结果,证明和引用,你都确认?”
“确认。”
“好。”
皮埃尔把文件往旁边推了一点。
“可以问了。”
阿瑟几乎没有停顿。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第三节那一页上,指节压住纸面。
“这个边界,你不往外推,是推不了,还是不该放进这篇?”
“后者。”
“理由。”
“往外推要换截断层,旧层会漏。”
阿瑟的笔尖在页边敲了两下。
“漏在哪里?”
陈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没有写公式,只画了一个框,框的边缘之外,又画出一段细细弯出去的线。
“这里。”
粉笔点在那段弯线的外侧。
“如果还是按原来的截断,这一段会被当成误差吞掉,范围小的时候没事,边界放宽以后,后面的估计守不住。”
阿瑟盯着黑板。
“加一层?”
“加一层可以处理一部分。”
“全部?”
“不行。”
陈拙在框外又补了一道更宽的线。
“放得太开,前面的构造也要改,那就不是这篇论文的问题了。”
阿瑟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论文第三节,又看了看黑板上那两道线。
过了一会儿,他把笔放下。
“知道停在哪里,不坏。”
这句话算是通过。
罗伯特等阿瑟的笔离开纸面,才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别按论文说,几何上,它像什么?”
陈拙看着黑板。
“栏杆。”
罗伯特笑了一下。
“这词不漂亮。”
“但管用。”
罗伯特抬眼看他。
陈拙把粉笔放在黑板上,在刚才那段弯线外侧画了一道横线。
“退化过程往外跑的时候,它挡不住所有东西,但它能把一部分东西拦在还能继续处理的位置。”
罗伯特身体稍微往前倾了一点。
“不是救回来?”
“不是。”
“只是拦住?”
“拦住一段。”
“拦住以后呢?”
“后面的人才有东西可处理。”
罗伯特的目光在那道横线上停了几秒。
“这比你论文里那半页好懂。”
皮埃尔端着红茶,没有插话。
他的视线落在黑板上,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走神,而是已经看过很多遍,知道这道横线背后真正的重量。
爱德华把咖啡杯放回桌面。
“波士顿报告里,阿伦那套模型,你没写进论文。”
“没写。”
“为什么?”
“那是直觉,不是证明。”
爱德华看着他。
“你不怕别人说你借了物理,又把物理删了?”
“借的是路,不是结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爱德华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再说一遍。”
陈拙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阿伦的模型让我看见问题可以从哪里绕过去,但论文里的对象要能自己站住,站不住的东西,不能写进去。”
“物理直觉不能进证明?”
“不能直接进。”
“那它算什么?”
“入口。”
爱德华点了点头。
这次他没有笑,反而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你分得清。”
陈拙放下粉笔。
“分不清会出事的。”
这句话说完,爱德华终于笑了一下。
“不少人分不清。”
他没有再问下去。
奥莱尔一直等到这时,才把笔放下。
他的笔记本上仍然只写着日期,下面空着一大片,陈拙看过去的时候,他刚好抬头。
“霍奇那边呢?”
这个问题落下来,屋里比刚才更静。
阿瑟没有再翻论文,罗伯特也没有碰茶杯,爱德华靠在椅背里,视线从咖啡杯移到了黑板。
皮埃尔的手停在红茶杯旁边,没有阻止。
陈拙站在黑板前,想了几秒。
“现在还不能用。”
奥莱尔的声音很平。
“不能,还是不会?”
“还没接上。”
“缺哪一段?”
陈拙转身,在黑板空着的地方写了两个词。
控制,代数循环。
两个词中间空着一段距离。
他没有急着画线。
“常数C现在能做的是把一部分极限过程压住,压住以后,离代数循环还有一段。”
奥莱尔看着中间那段空白。
“这段你准备怎么补?”
“正规函数那边可能有路。”
“可能?”
“现在只能说可能。”
“够写吗?”
“不够。”
奥莱尔点了点头。
“那就先别写。”
陈拙也点头。
“嗯。”
皮埃尔这时才把茶杯放回杯托里。
很轻的一声,像是一个段落结束。
阿瑟的手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个。”
皮埃尔端起红茶,茶杯没有离开杯托太远,只是等着他把问题问完。
阿瑟的笔尖点在一行估计旁边。
“这里,如果把这个常数再压低一点,你觉得有没有必要?”
陈拙看了一眼。
“能压。”
“我问有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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