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591章

  皮埃尔端起茶杯,语气重新变得轻松。

  “我不是来催你的。”

  陈拙看着他。

  皮埃尔补充。

  “我是来提醒你,玛蒂尔达可能会催我。”

  陈拙把粉笔放回槽里。

  “那确实比较严重。”

  他合上旧讲义,把写了新想法的那几页草稿压在书下,没有带走,常数C答辩文件仍然规规矩矩地放在桌角,像一件已经完成的工作。

  霍奇草稿则被他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上面那页,原本只有一句找到那个能把影子拽出来的抓手。

  现在下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更亮的影子。

  而是能接住它的秤。

  陈拙看了那行字一眼,没有再改。

  他拿起大衣,把深蓝色围巾重新围好,和皮埃尔一起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很淡,地板上仍然有一股旧纸和粉笔混在一起的味道。

  皮埃尔走在旁边,忽然问。

  “这个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陈拙想了想。

  “一截管子。”

  皮埃尔停了一下。

  “一截管子?”

  “嗯。”

  陈拙把围巾整理了一下,语气很平静。

  “半磅的。”

  皮埃尔看着他,似乎想问,但最后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端着茶杯,跟着陈拙往楼梯方向走。

  有些问题不急着问。

  就像有些抓手,也不是在黑板前硬想就能立刻想出来。

  不过至少今天,黑板上的那个问号旁边,已经多了一点不那么模糊的东西。

  它还不能证明什么。

  但能被写下来。

  这就已经比昨天多了一步。

第372章 鞋子

  陈拙第二次把那本旧讲义带进图书馆的时候,普林斯顿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那本旧讲义被陈拙夹在胳膊下面。

  它原本应该还回档案室,但陈拙昨天下午又翻了一遍,发现其中几页关于正规函数奇点的讨论,虽然符号古老,思路却很诚实。

  诚实到有些笨拙。

  而笨拙的东西,有时候比漂亮的东西更有用。

  陈拙抱着讲义上了二楼。

  靠窗的那张长桌旁,比安卡已经坐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像平常那样把书摊得很开,而是把几本厚书堆在左手边,中间空出一小块地方,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封很厚,纸质很好,右下角压着一个很小的家徽。

  比安卡显然不太喜欢它,一看见陈拙过来,就顺手把信封翻过去扣在桌上,像是不想再多看一眼。

  克拉丽丝坐在她对面。

  她面前仍然放着那本关于十六世纪佛罗伦萨金融史的书,旁边是一叠笔记。

  笔记本最上面一页依旧被分成三栏,只不过今天三栏标题下面没添太多内容,反而在页脚画了几个很小的箭头,像是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在书上。

  比安卡一看见陈拙,就抬起头。

  “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疲惫。

  不是熬夜之后的疲惫,而是一种还没开始做某件事,就已经提前觉得麻烦的疲惫。

  陈拙在长桌另一侧坐下,把旧讲义放到桌上。

  “早。”

  比安卡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讲义。

  “你又带了一本看起来会让档案管理员心碎的东西。”

  “档案管理员让我带走的。”

  “那他可能已经心碎过一次了。”

  克拉丽丝没有抬头,只用笔在笔记上划了一道线。

  “档案管理员一般比你想的坚强。”

  比安卡看向她。

  “你今天为什么替档案管理员说话?”

  克拉丽丝翻过一页书。

  “因为你已经开始替米兰抱怨,我需要替某个不在场的人保持平衡。”

  比安卡靠回椅背,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还没有开始抱怨米兰。”

  克拉丽丝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封信摊开超过十分钟了。”

  “我只是在确认它有没有可能自己消失。”

  “结果呢?”

  “显然没有。”

  比安卡把那封信往前推了一点,像是在展示一件罪证。

  陈拙低头看了一眼。

  信纸已经被抽出来,展开在信封旁边,上面是很工整的意大利文,字迹漂亮,行距适中,纸张边缘干净得不像是用来讨论假期,倒像是用来宣布假期已经不属于她本人了。

  陈拙看不懂内容,但能看出几个日期。

  日期很多。

  几乎排成了一串。

  比安卡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这就是我假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证明。”

  陈拙看着那串日期。

  “考试安排?”

  “比考试糟。”

  比安卡语气沉重。

  “家庭安排。”

  陈拙点了点头。

  这个词他倒是听懂了。

  家庭安排在不同地方有不同形式。

  在自己家里,它可能是牛肉,被子,鞋底和接站时间。

  在普林斯顿,它可能是玛蒂尔达把衬衫挂在房门口,把午饭时间说得比论文答辩还严肃。

  到了比安卡这里,看起来则是一封厚到不合理的米兰来信。

  比安卡用笔敲了敲信纸。

  “我回米兰之后,第一天晚上有家庭晚餐,第二天下午有一个展览,第三天有一次午餐,第四天晚上还有一个晚餐。”

  她停了一下,表情更加疲惫。

  “这里还写着,‘如果时间允许,可以去拜访姨母’。”

  克拉丽丝淡淡地说:

  “如果时间不允许呢?”

  比安卡看向她。

  “他们会让时间允许。”

  克拉丽丝低头继续写笔记。

  “合理。”

  “哪里合理?”

  “你们米兰人总是相信,只要日程表排得足够紧,人生就会显得很高级。”

  比安卡立刻坐直。

  “佛罗伦萨人没有资格评价米兰人的日程表。”

  “为什么?”

  “因为你们会把一顿晚餐拖成历史讲座。”

  克拉丽丝的笔停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

  “至少我们承认历史存在。”

  比安卡冷笑一声。

  “你们不是承认历史存在,你们是希望别人吃饭前先向它鞠躬。”

  陈拙坐在旁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他发现这两个人一旦谈到意大利城市,语气就会发生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比安卡依旧明快,但明快里带着一点近乎本能的熟练,像是这些话她已经说过很多年,从家里的餐桌说到学校的走廊,换一个地点也不需要重新组织语言。

  克拉丽丝则更冷。

  她的冷不是不在意,而是太熟悉,以至于不愿意把每一句反驳都说得太满。

  比安卡把信纸重新拿起来,看着上面的日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第一场晚餐要求我穿深色裙子,第二场晚餐要求不要太学生气,展览那天要见一个我上次见面时还不到我肩膀高的表亲,现在据说已经开始学建筑史,午餐在我外祖母那里,不能迟到,不能穿黑色,不能带太多书。”

  陈拙听到最后一句,抬起眼。

  “为什么不能带太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