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590章

  买的是重量。

  管子只是物体。

  重量才是能被秤接住的东西。

  如果没有重量这个接口,那截紫铜管再怎么真实,也只能是卢克怀里一件说不清价钱的东西,迈克站在柜台后面说什么,它就是什么。

  陈拙放下讲义,站起身,拿起粉笔。

  他在黑板上写下:

  对象。

  重量。

  价格。

  写完以后,又把这三个词静静看了一会儿。

  这不是数学。

  至少不是范恩楼里通常意义上的数学。

  可是它很有用。

  一截管子,必须先通过重量进入废品站的计算规则,才能得到价格。

  霍奇类也是一样。

  影子在那里。

  常数C可以照亮它,定位它,甚至逼近它。

  但照亮不等于接上。

  他在黑板另一边写:

  霍奇类。

  ?

  代数循环。

  那个问号写得很轻,像是故意不愿意把它写重。

  常数C给出的,不是那个问号本身,它像一盏灯,把原本模糊的轮廓照到足够清楚,让人知道影子大概在哪里,边界大概在哪里,异常大概从哪里冒出来。

  但真正要解决霍奇猜想,还需要一个能被代数世界承认的接口。

  一个类似重量的东西。

  不是影子本身。

  而是让影子能够被秤接住的量。

  陈拙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迟迟没有落下。

  办公室里的暖气片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什么金属在热胀冷缩中慢慢舒展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沾着一点粉笔灰。

  那天在特伦顿礼拜堂里,卢克的账本也沾了粉笔灰,那本薄薄的小本子被他塞进宽大的旧西装内侧,护得比饼干还紧。

  因为饼干只能吃掉。

  账本却能让迈克说过的话留下来。

  记录。

  重量。

  半磅。

  能被拆开,也能被写下来。

  陈拙走回桌边,在霍奇草稿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不是继续寻找影子的位置,而是寻找它进入代数结构的记录方式。

  写完以后,他停了停,又把记录方式四个字轻轻划掉,换成了另一个说法。

  接入方式。

  这个词更准确一点。

  也更接近那本旧讲义里写的能否接上。

  陈拙重新翻开那本旧讲义。

  后面的几页讨论了正规函数的奇点行为。

  讲义写得很古老,许多符号已经不是现在最常用的记法,某些地方甚至显得笨拙。

  但笨拙有笨拙的好处,它不会把问题包装得太漂亮,反倒能让某些原始的困难露出来。

  他看到一段关于退化族的讨论。

  讲义上说,当代数循环沿着族运动时,它的正规函数会在特殊点附近留下痕迹,那些痕迹不一定直接给出循环本身,却可能暴露出某种无法消失的边界。

  陈拙拿起笔,在旁边写。

  边界不是循环,但可能提示循环如何被接住。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然后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常数C负责定位边界,接入方式负责把边界翻译成代数对象。

  这句话还很粗糙。

  粗糙得像卢克第一次写下的brass。

  字母歪斜,格子也不整齐,但能认出来。

  能认出来,就已经有用。

  陈拙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个比喻有点过于生活化,甚至不太适合写进正式草稿里。

  不过他没有划掉。

  有些想法一开始都很不像样。

  先留下来。

  中午前,皮埃尔过来了一趟。

  他没有敲门,只是把门推开一半,手里端着茶杯,像是路过,又像是专门来看一眼陈拙有没有忘记时间。

  看到黑板上的对象,重量,价格,又看到另一边的霍奇类与代数周期,皮埃尔站在门口停了两秒。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跨学科会议?”

  陈拙回头。

  “没有。”

  皮埃尔走进来,茶杯里的热气慢慢往上飘。

  他看了一眼旧讲义。

  “这本东西还能看?”

  “有些地方能。”

  “有些地方?”

  皮埃尔挑了挑眉。

  “这是档案室对旧讲义最慷慨的评价。”

  陈拙没有接这个玩笑。

  他用粉笔点了点黑板上的重量。

  “我在想,照亮一个东西,和把它放到秤上,不是一回事。”

  皮埃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这对皮埃尔来说很少见。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走到黑板前,看着那几行并不漂亮的字。

  “秤?”

  “只是比喻。”

  “比喻通常比公式危险。”皮埃尔说。

  “但有时候也比公式诚实。”

  他看着那个问号。

  “霍奇类与代数周期中间的这个东西,你打算叫它什么?”

  “还不知道。”

  陈拙放下粉笔。

  “暂时只是接入方式。”

  皮埃尔低声重复了一遍。

  “接入方式。”

  他喝了一口茶,脸上的神情一点点认真起来。

  “你不打算把常数C继续往前推?”

  “常数C可以推,但它不应该被用来假装自己就是代数循环。”

  陈拙看着黑板。

  “它已经做了它能做的事情,继续往前,问题不在于影子够不够清楚,而在于有没有东西能把它接到代数那边。”

  皮埃尔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笑。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从树枝间落下来,在地板上缓慢地挪动了一点。

  皮埃尔把茶杯放到桌边,伸手拿起那本旧讲义,看了看那页画着钩子的示意图。

  “这本讲义当年没什么人喜欢。”

  “为什么?”

  “太不漂亮。”皮埃尔说。

  “那时候很多人更喜欢干净的定理,漂亮的叙述,最好每一个箭头都看起来像是从天堂垂下来的。”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幅简陋的图。

  “这种钩子,看起来太像车库里的工具。”

  陈拙想了想。

  “工具有时候比天堂有用。”

  皮埃尔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句话最好不要在正式场合说,有不少我的老朋友看我多少还是有点不太顺眼的。”

  “我知道。”

  皮埃尔把讲义放回桌上,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二十。”

  陈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离十二点半还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