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到时候,你这人就喜欢说到时候。”
刘秀英立刻不满。
“还有,你刚才说月底怎么了?别给我岔开。”
陈拙看了一眼门口那件白衬衫。
电话绕了一圈,还是绕回来了。
“月底有个流程。”
“什么流程?”
“学校里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刘秀英的声音顿时变得怀疑起来。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陈拙低头看着桌上的答辩文件。
“就是一个答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刘秀英显然在脑子里把答辩这个词和她能理解的学校经验对了一遍。
“考试?”
“差不多。”
“要不要写卷子?”
“不写。”
“那怎么考?”
陈拙认真想了想。
“坐在一个房间里,别人问,我回答。”
刘秀英马上问。
“问多久?”
“大概几个小时。”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吸气。
“几个小时?那中午饭怎么办?”
陈拙答得很快。
“正常吃。”
“谁说的?”
“师母说的。”
刘秀英这才明显放松。
“那还行。”
她很快又补了一句。
“你听人家的,下午要坐几个小时,中午不吃饭怎么行。”
陈拙没有反驳。
刘秀英还想继续问,陈建国的声音已经近了许多。
“让我说两句。”
电话在那头换了人。
陈建国的声音比刘秀英低,也更稳一点,背景里还能听到他把螺丝刀放到茶几上的轻响。
“小拙。”
“爸。”
“你妈问的那些,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陈建国停了一下。
“那边住的地方,暖气怎么样?”
陈拙看向房间里的空调。
“很好。”
“窗户漏不漏风?”
“不漏。”
“你别光看,手背贴窗缝上试试,凉不凉一下就知道,国外房子也不一定都好,窗户密封不好,暖气再热也白搭。”
陈拙很认真地点头,虽然陈建国看不见。
“明天试。”
“鞋呢?下雪路滑,你那鞋底防不防滑?”
“还可以。”
“还可以就是没认真看。”
陈建国立刻听出来。
“鞋底纹路浅了就别穿,雪化了再冻上,那种黑冰最滑,厂里冬天摔过人。”
陈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知道。”
陈建国那边也安静了一小会儿。
他似乎想说点别的,但最后出口的还是很实际的话。
“答辩那个事,你别说太快。”
陈拙微微一顿。
陈建国继续道:
“你小时候跟人讲东西就这样,前面两步不说,直接跳第三步,你脑子里过完了,人家不一定过完了。”
陈拙握着手机,神情认真了一点。
“嗯,这个有用。”
陈建国的语气里带出一点不明显的满意。
“废话。”
刘秀英在旁边抢回电话。
“你别老废话废话的。”
电话重新回到刘秀英手里。
“小拙,我跟你说,月底那个答辩,你别紧张,人家问什么,你就慢慢说,你爸说得也有点道理,别说太快。”
陈拙笑了一下。
“好。”
刘秀英又恢复了她最关心的部分。
“穿什么想好了没有?”
“师母准备了衬衫和外套。”
“外套厚不厚?别光好看。”
“厚。”
“鞋擦了吗?”
“还没有。”
“那记得擦,头发也整理一下。”
陈拙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文件。
“我只是答辩。”
“不得给你爸你妈拍两张照片让我们也看看啊。”
刘秀英说得理直气壮。
“再说了,你在国外,代表的又不是你一个人。”
陈拙想了想。
“代表谁?”
“代表我和你爸。”
刘秀英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过于理直气壮,停了一下,又补充。
“还有咱们泽阳。”
陈拙低头笑了一下。
“压力变大了。”
“少贫。”
刘秀英的声音里也带了一点笑意。
电话又说了好一会儿。
大多是很零碎的事。
刘秀英问他牛肉酱够不够,问他有没有收到厚袜子,问他什么时候能确定回国日期,问他想吃饺子还是汤圆,陈建国偶尔在旁边插一句,提醒他证件要单独放,别和草稿纸混在一起。
陈拙一一答了。
窗外的雪夜安静得像一张干净的纸。
电话那头却很热闹。
电视机的声音,刘秀英翻橘子袋的声音,陈建国试抽屉滑轨的声音,还有对门张强家隐约传来的说话声,都混在一起,隔着很远的距离落进这个普林斯顿的房间里。
最后,刘秀英又叮嘱了一遍。
“答辩完就早点休息,别又熬夜,回国的时间一定提前说。”
“嗯。”
“还有,中午必须吃饭。”
“嗯。”
“别光嗯。”
“我记下了。”
刘秀英这才满意。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拙把手机放回桌上。
门口那件白衬衫依旧挂得很平整,桌上的常数C文件也没有移动,霍奇草稿被旧讲义压着,纸页边缘露出一点浅浅的灰白。
他坐了一会儿。
普林斯顿这边,有人规定他十二点半必须回去吃饭。
泽阳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盘算牛肉,被子,鞋底,证件和回家的时间。
到了家里,暂时还只是一个下午要坐几个小时,必须吃过午饭的学校答辩。
陈拙觉得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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