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卡则非常认真地评价。
“听起来你的人生充满流程。”
“还好。”
陈拙转身前补了一句:
“有些流程比较好吃。”
他说完,朝两人点了点头,往图书馆出口走去。
克拉丽丝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比安卡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
“怎么样?”
克拉丽丝收回目光。
“什么怎么样?”
“正常社交。”
克拉丽丝低头喝茶,声音很轻。
“还行。”
比安卡笑起来。
“你对这个词的评价体系真严格。”
克拉丽丝没有反驳,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月底有个流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流程不会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小会儿。
很快,她就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
钱。
婚姻。
麻烦。
箭头确实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比安卡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要继续复习?”
克拉丽丝拿起笔。
“不然呢?”
比安卡靠在旁边,笑得有点慢。
“我以为你要研究一下正常社交。”
克拉丽丝没有抬头。
“那不是考试范围。”
比安卡看着她,语气拖得很轻。
“暂时不是。”
克拉丽丝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了比安卡一眼。
“你今天真的很吵。”
比安卡笑得更开心了。
第366章 五天
(补丁:隔一天去一次有点太赶了好像,我当时候简直是糊涂了,想了想还是换成五天一次会更好一点,这样变化会更明显一点,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接下来的五天,普林斯顿的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两场。
都不大。
雪落在校园里的草坪,石墙和哥特式建筑尖顶上,看起来依旧很体面。
清晨会有校工推着除雪机慢慢经过,把路面清出一条干净的窄道,积雪被堆到路边,像一排安静的白色小丘。
陈拙的生活也在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里,重新变得规律起来。
早饭在皮埃尔家。
玛蒂尔达的粥一天比一天像粥。
第一天还只是方向正确,到第三天时,陈拙已经能在里面吃到一点真正属于粥的软糯感。
玛蒂尔达对此很满意,皮埃尔则坚持认为自己在这个研究项目里承担了大量风险。
主要风险来自牛肉酱。
那瓶已经打开的牛肉酱被玛蒂尔达牢牢控制着,每次只允许皮埃尔取很少一点,皮埃尔试图用导师身份、答辩委员会压力和数学界贡献进行申诉,结果无一例外都被驳回。
陈拙通常坐在旁边喝粥。
餐桌上有烤面包,煎蛋,热茶,还有刘秀英寄来的牛肉酱。
窗外是普林斯顿冬天的冷白色,屋里则有热气,有餐具的轻响,还有皮埃尔被玛蒂尔达管住之后不太明显的叹息。
中午十二点半,陈拙回皮埃尔家吃饭。
这个时间后来变得非常稳定。
稳定到陈拙一开始以为那只是玛蒂尔达随口定下的午餐时间,后来才发现,它其实和很多数学边界一样,一旦被明确写下,就很难再随便移动。
上午大多在范恩楼。
伍利依旧会给他留好草稿纸和干净的黑板。
常数C答辩的材料已经被整理得差不多,西里尔那边也递来了几份措辞正式得有些过分的文件,陈拙翻过一遍,没有发现明显问题,便把它们压在桌角。
真正占据他注意力的,仍然是另一摞纸。
霍奇草稿。
最上面那页依旧写着那句话。
找到那个能把影子拽出来的抓手。
陈拙有时会站在黑板前很久,不写字,只看着那几行被他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的符号。
常数C已经替他照亮了许多原本看不清的地方,但照亮和抓住,终究不是同一回事。
有些影子被钉在了墙上。
但它还没有伸出一只真正能握住的手。
下午有时去图书馆。
临近期末,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多,桌上到处是凉掉的咖啡纸杯、翻开的教材和被铅笔划得乱七八糟的笔记,克拉丽丝还在那个靠窗的位置。
她的美第奇笔记比之前清楚了许多。
那三栏被她写得越来越工整,箭头虽然仍旧很多,但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到处打架,比安卡对此非常得意,仿佛这套方法是她发明的。
她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叫陈拙“陈”。
克拉丽丝偶尔会纠正她的语气,偶尔也会低头假装看书,但每次陈拙抱着旧讲义经过时,她的笔尖都会停那么一下。
正常社交并没有发展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是图书馆旁边买一杯热饮,或者在长桌边就一本书的插图多说几句话。
比安卡对月底那个流程仍然保持着旺盛兴趣,克拉丽丝则问得少一些,但每次都能把问题落在很准确的地方。
比如:
“你说题目已经讲过一次,那这次答辩是在检查你,还是在检查流程?”
陈拙当时正翻着一本旧讲义,闻言抬头想了想。
“都有。”
比安卡趴在桌边,手里的笔帽一下一下戳着草稿纸。
“所以流程也会被答辩?”
陈拙看着她戳出来的几个小点。
“普林斯顿可能会认为这句话有一定合理性。”
比安卡笑了出来。
克拉丽丝低头,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只是很快又被她压回了笔记里。
到了晚上,陈拙回皮埃尔家吃晚饭。
皮埃尔偶尔会提起答辩委员会,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场安排好的下午茶,玛蒂尔达则更关心衬衫有没有熨好,外套试起来是否合身,鞋子需不需要提前擦。
陈拙后来发现,在皮埃尔家里,答辩本身并不是最麻烦的部分。
最麻烦的是玛蒂尔达在他身上研究答辩当天他要穿什么。
五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五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
陈拙起床时,窗外的橡树林仍然被一层灰白色笼着,房间里很安静,桌上的霍奇草稿被他用一本旧讲义压着,玻璃杯里的水映着窗外微弱的光。
他没有去动那些草稿。
洗漱,换衣服,套上毛衣,再穿上黑色大衣。
走到楼下时,玛蒂尔达已经在厨房里。
今天的早餐比平时简单一些,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小碗粥,陈拙坐下吃饭的时候,皮埃尔还没有完全从睡意里出来,报纸拿反了几秒钟才发现。
玛蒂尔达没有多问,只在陈拙出门前,把那条深蓝色围巾递给他。
“今天去特伦顿?”
陈拙把围巾围好。
“嗯。”
玛蒂尔达替他把领口压平,又把一只小纸袋放进他的手里。
里面有几块饼干,用油纸包着,外面扎了一根细绳。
“天气冷。”她说,“路上可以吃。”
陈拙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
“谢谢师母。”
皮埃尔靠在餐厅门边,打了个不太明显的哈欠。
陈拙把纸袋放进大衣口袋,推门出去。
早晨的冷空气一下子扑到脸上。
从普林斯顿去特伦顿的路,他已经不算陌生。
校园里的路面被清扫得很干净,树枝上的雪也还白得规矩,越往外走,雪的颜色就越复杂。
路边的积雪被车轮碾过,混着泥水,烟头和碎玻璃,变成一层灰黑色的冰壳。
亚伯拉罕的那辆老福特停在折扣店后门。
后车厢里已经装了几箱临期面包和罐头,亚伯拉罕穿着那件旧大衣,正把一箱土豆往里推,他动作不快,但很稳,看到陈拙走过来,只是抬手打了个招呼。
“早安,陈。”
“早安,神父。”
陈拙走过去,伸手接过另一箱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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