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557章

  卢克终于重新抬起了头。

  他看着坐在面前的陈拙,没有自卑,没有哭泣,甚至没有因为答不上来而感到羞愧。

  他只是缓慢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卢克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

第355章 好巧

  卢克低着头。

  他看着自己那双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视线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某一道地板裂缝。

  他那件属于成年人的破旧西装外套显得有些滑稽,宽大的领口空荡荡地挂在细瘦的脖子上。

  他在等待。

  按照他过去八年在特伦顿街头积累的有限经验,当一个成年人问出一个问题,而他给出了一个不知道或者令人失望的答案时,接下来通常会发生两件事。

  要么是一句充满高高在上的说教,要么是一声带着嫌弃的叹息,然后转身走开。

  卢克甚至已经做好了后背挨上一巴掌,或者听到一句“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垃圾堆里翻铜丝”的准备。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但是。

  预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坐在他对面的陈拙,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陈拙没有伸出手去摸他的头,没有用那种黏糊糊的同情语气说“没关系,可怜的孩子,你以后会知道的”,更没有讲任何关于如何改变命运的废话。

  陈拙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很正常。”

  陈拙的声音在安静的礼拜堂里响起。

  “梦想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需要立刻有答案。”

  陈拙一只手撑在地板上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沾在大衣下摆的一点粉笔灰,伸手随意地拍了两下。

  “你可以慢慢想。”

  陈拙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蹲在地上的卢克。

  “用很久的时间去想。”

  卢克绷紧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点。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防备,仰视着面前这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亚洲人。

  陈拙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弯下腰,伸出手,将放在两人中间那个印着繁复花纹的铁皮饼干盒拿了起来。

  陈拙将铁皮盒的盖子合上,阻断了那股诱人的黄油香草味。

  他把饼干盒重新揣回了大衣的兜里。

  “我们的交易长期有效。”

  陈拙看着卢克,抛出了契约的最后一部分。

  “隔一天来一次,同样的时间,还是在这个地方。”

  陈拙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卢克那件西装内衬里微微鼓起的口袋。

  “下一次,只要你还能算对。”

  陈拙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卢克的耳朵里。

  “除了黄油饼干,还会有一点不同的奖励。”

  卢克的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陈拙大衣那个装着饼干盒的口袋,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这就够了。

  在特伦顿,点头就意味着契约的成立。

  陈拙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迈开步子朝着礼拜堂的出口走去。

  卢克蹲在原地,看着陈拙的背影走出去十几步后,他才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像一条灵活的泥鳅,紧紧地跟在陈拙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

  “吱呀~”

  陈拙推开了礼拜堂的门。

  外面前厅的空气虽然依然带着寒意,但比里面那种仿佛能渗入骨头缝里的阴冷要好上许多。

  亚伯拉罕神父正站在前厅的一张木桌旁。

  他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抹布,正在擦拭着桌子,旁边放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不锈钢保温桶。

  听到开门声,亚伯拉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到了最先走出来的陈拙,以及跟在陈拙身后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卢克。

  神父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丝有些玩味的表情。

  他太了解特伦顿这群流浪儿的脾气了,尤其是像卢克这种把自尊和戒备看得比命还重的小刺猬。

  任何试图靠近他、教导他的人,通常都会被扎得满手是血。

  亚伯拉罕的目光越过陈拙,落在了后方的卢克身上。

  神父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怎么样?被普林斯顿的天才教训了吗?

  卢克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亚伯拉罕两米远的安全距离外。

  那双因为常年混迹街头而显得狡黠的蓝眼睛,迎着神父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然后,卢克做了一个隐蔽但又带着十足骄傲的动作。

  他伸出那只冻得发红的手,隔着西装外套在自己口袋的那个位置,用力的拍了两下。

  那里微微鼓起。

  里面装着他用自己的脑子,在绝对平等的等价交换中,堂堂正正赢来的四块半黄油饼干。

  他给了亚伯拉罕一个“我在这场交易里大获全胜,我赚到了好东西”的眼神。

  接着,卢克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像一阵贴着地面的风,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前厅通向外面的大门。

  寒冷的风夹杂着几片细碎的雪花卷了进来。

  在门重新合上之前,那个穿着宽大西装的瘦小背影,已经彻底融入了特伦顿泥泞且灰暗的街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亚伯拉罕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笑。

  他转过身,从破木桌的下面摸出一个有些掉瓷的马克杯。

  神父拧开旁边那个不锈钢保温桶的龙头,接了半杯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

  “特伦顿街角便利店里最便宜的速溶咖啡。”

  亚伯拉罕端着那个杯子,走到陈拙面前,递了过去。

  “如果不介意的话,暖暖手。”

  “谢谢。”

  陈拙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那个掉瓷的马克杯。

  滚烫的温度隔着陶瓷杯传到手心里,驱散了一点刚才在礼拜堂里沾染的阴冷。

  陈拙低头抿了一口。

  嗯,味道比较神奇。

  “怎么样?”

  亚伯拉罕靠在那张破木桌的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陈拙。

  “这只小刺猬咬人了吗?”

  神父的语气里带着老友般的随意。

  陈拙端着杯子,看着保温桶上升腾的热气。

  “没咬人。”

  陈拙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倒是很平淡。

  “很聪明。”

  陈拙转过头,看着亚伯拉罕。

  “只用了几十分钟,他就学会了数字的拆分。”

  陈拙的脑海里闪过卢克趴在地上,用半截粉笔笃定地点下“五十六”那个数字时的眼神。

  “明天去废品站,那个老迈克估计坑不到他了。”

  亚伯拉罕靠在桌子边缘的身体,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

  有惊讶。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无奈。

  几十分钟。

  学会了十位数的拆分与组合。

  对于一个在普林斯顿长大的孩子来说,这或许不值得夸耀,但对于一个连十以上的加减法都得靠掰手指头,从来没有摸过书本,每天的精力全都耗费在如何填饱肚子上的八岁孤儿来说......

  亚伯拉罕垂下视线。

  “如果......”

  神父的声音变得很低,带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果他出生在铁路线另一边的那座镇子上,如果他从小就在普林斯顿的草坪上奔跑,而不是在这个散发着腐臭味的泥潭里......”

  亚伯拉罕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特伦顿没有如果。

  陈拙也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端着那个马克杯,感受着杯子传来的热度。

  命运的分配从来都不讲究绝对的公平。

  安静的前厅里,只有咖啡散发的微弱热气在缓缓上升。

  “轰~”

  那是一阵低沉且暴躁的汽车引擎声。

  不是亚伯拉罕那辆排气管漏风的老福特皮卡。

  这种如同野兽咆哮般厚重带着力量感的声浪,哪怕陈拙对汽车不大了解,也能轻易分辨出绝对是一台昂贵的大排量的八缸甚至十二缸的引擎。

  引擎声在教堂门外的泥泞街道上嚣张地拉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