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547章

  “抱歉,晚到了一会儿。”

  陈拙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因为迟到或者仪容不整而产生的局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向办公室侧面的独立盥洗室。

  “我去洗个手。”

  盥洗室的门没有关。

  很快,里面传来了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清凉的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洗手盆,也冲刷着陈拙手上残存的面粉和灰尘。

  “你去哪里了,小拙?”

  皮埃尔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老教授摘下老花镜,眉头微微皱起,看着盥洗室的方向。

  “去了一趟特伦顿。”

  陈拙的声音伴随着流水声,从盥洗室里传了出来,显得日常和随意。

  “早上跑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神父朋友,我顺便搭他的车去了一趟特伦顿的教堂,帮他把一些面粉和罐头搬进了地下室。”

  水流声停止。

  陈拙抽出墙上的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从盥洗室里走了出来。

  “当作是脑力劳动前的一点体能热身,感觉还不错。”

  陈拙把擦手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抬起头。

  却发现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

  皮埃尔那原本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笑容。

  他那两道花白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在皮埃尔的常识里,“特伦顿”这个地名,代表的绝对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去散步和热身的后花园。

  那里是新泽西州工业衰退后遗留下来的巨大伤疤。

  是帮派火并,毒品泛滥,枪击案频发的代名词。

  一个刚刚在波士顿解决了高维拓扑世纪难题,被全球科技巨头和顶尖学阀们死死盯着的、大脑价值无法估量的十四岁天才。

  居然一个人,穿着一身毫无防御能力的运动服,跑去那种烂泥潭里帮人扛面粉?

  这在皮埃尔看来,简直是胡闹。

  “陈。”

  皮埃尔的语气变得罕见的严肃。

  他看着自己的学生,甚至连平时称呼中那种随和的尾音都收敛了起来。

  “你应该知道,你的大脑不仅仅属于你自己,它现在是整个数学界的焦点,特伦顿那种地方,根本不适合你去进行所谓的体能热身。”

  陈拙站在书桌旁,没有反驳。

  站在一旁的伍利,在这个时候适时地向前迈出了半步。

  作为行政专员,他的职责不仅仅是整理桌面,更包括保障这位顶级研究员的人身安全。

  “陈先生。”

  伍利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语气严谨,甚至带着一种外交辞令般的委婉与郑重。

  “皮埃尔教授的担忧是非常客观的,根据新泽西州警察局最新的季度治安报告,特伦顿南区的暴力犯罪率在整个州内名列前茅,那里的街头,随时可能发生不可控的流弹交火或者抢劫事件。”

  伍利看着陈拙,眼神里透着一种管家特有的执拗。

  “那绝对不是一个适合您进行任何形式的‘散步’或者‘义务劳动’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极具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风格的解决方案。

  “如果您真的对底层的慈善事业感兴趣,或者想要体验分发救济粮的过程。”

  伍利的语速平稳,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您完全可以提前通知我,我会立刻为您安排带有B6级别防弹玻璃的专车,并且雇佣至少两名持有合法持枪证的安保人员全程陪同,这才是符合您目前身份的安全出行标准。”

  听着伍利这番一本正经的防弹车和保镖言论。

  陈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一辆黑色的防弹凯迪拉克停在亚伯拉罕那座破败漏水的教堂门口,两个戴着墨镜、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镖站在两边,然后自己走下车,去给那些流浪汉发黄豆罐头。

  简直比亚伯拉罕用《忏悔录》骂人还要荒诞一万倍。

  陈拙忍不住无声地笑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把这番吐槽说出来。

  在这个恒温二十四度的象牙塔里,你很难向他们解释特伦顿那种粗糙但在某种程度上又有着自己逻辑的底层生存法则。

  两个世界的参数完全不一样,公式自然无法通用。

  陈拙将双手搭在实木椅子的靠背上。

  他看着皮埃尔和伍利,态度极其端正,没有任何少年人常有的逆反心理。

  “我的错。”

  陈拙微笑着,语气温和且诚恳地做出了检讨。

  “今天确实有些欠考虑,只当是普通的朋友帮忙了,没有想到安保方面的问题,让你们担心了。”

  他看着伍利,极其配合地点了点头。

  “下次再去,我一定提前通知你,伍利,到时候防弹车和保镖的事情就麻烦你来安排了。”

  陈拙认错的态度简直堪称完美。

  挑不出一丝毛病。

  但是......

  认错,但坚决不改。

  下次一定提前报备。

  翻译过来就是。

  下次我还去。

  皮埃尔看着自己这个油盐不进的宝贝学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陈拙了。

  这个少年的骨子里,有着一种绝对的自我主见。

  他决定的事情,无论是去证明庞加莱猜想,还是去特伦顿扛面粉,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拦得住。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皮埃尔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红茶杯,重新喝了一口。

  “那个让你去当免费苦力的神父朋友,叫什么名字?”

  皮埃尔随口问了一句,试图转移这个让人头疼的话题。

  “我以为你在普林斯顿只认识我们这几个老头子和那几个满脑子代码的硅谷暴发户。”

  “他叫亚伯拉罕。”

  陈拙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办公椅。

  “他的教堂在特伦顿南边的一个废弃工厂区附近,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亚伯拉罕......”

  皮埃尔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轻轻重复了一遍。

  但在房间中央。

  一直保持着标准站姿的伍利,在听到这个名字和教堂位置的瞬间。

  他的眉头细微地挑动了一下。

  作为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高级行政管家,伍利的脑子就像是一个庞大且精密的人事档案库。

  他需要了解整个大学城,甚至周边区域各种错综复杂的人际网络和背景信息。

  伍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几秒钟后。

  他将目光投向了陈拙,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非官方的情绪波动。

  “特伦顿南区......亚伯拉罕神父。”

  伍利缓缓地开了口。

  “我想,我对他有一点印象,如果陈先生遇到的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的话。”

  这下,连皮埃尔都有些意外了。

  他转过头,看着伍利。

  “你认识特伦顿的一个穷神父?”

  “不能说认识,皮埃尔教授。”

  伍利双手交叠,依然保持着那种严谨的姿态。

  “大概在六七年前,这个名字在普林斯顿的神学院里,曾经引起过非常大的轰动。”

  伍利用一种客观的剥离了任何感情色彩的活档案口吻,开始讲述。

  “那时候的亚伯拉罕,还不是特伦顿的穷神父。”

  “他原本是东海岸某个极其富有的,规模庞大的教区里,最耀眼的神学天才,由于他在神学经典研究上展现出的惊人天赋,那个大教区的大主教亲自写了推荐信,将他保送到了普林斯顿大学的神学院,直接攻读神学博士学位。”

  “当时的普林斯顿神学院高层,对他寄予了极高的厚望,甚至有传言说,只要他顺利拿到博士学位,他就会被当做下一任红衣主教的接班人来培养。”

  陈拙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桌子上的笔。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今天早上。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红黑格子衬衫,叼着没点燃的万宝路香烟、满嘴脏话的糙汉神父。

  浮现出了他用五世纪奥古斯丁的《忏悔录》,去粗暴地怼那个流浪汉,解释为什么一个瘪了的黄豆罐头依然能救命的荒诞画面。

  那原本被陈拙认为是一种高射炮打蚊子的黑色幽默。

  但现在。

  随着伍利的讲述,那种荒诞感褪去,一切看似粗鄙的行为逻辑,在这一刻瞬间完成了闭环。

  亚伯拉罕不是在胡说八道。

  他是真的精通那些最深奥的神学经典。

  他曾经站在神学的最高殿堂里。

  “那后来呢?”

  皮埃尔听得也有些入神了。

  一个红衣主教的接班人,怎么会跑到特伦顿那种连狗都不愿意多待的烂泥潭里去当苦力?

  “后来......”

  伍利的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惋惜。

  “他主动退学了。”

  “退学?”

  皮埃尔皱了皱眉。

  “是的,据说是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冲突。”

  伍利继续说道。

  “他似乎对当时教区高层的某些做法产生了极度的厌恶,他认为大教会在修建奢华的金色穹顶和购买名贵雕塑上挥金如土,却对几条街外快要饿死的流浪汉视而不见,这种行为彻底违背了神学的初衷。”

  “他甚至在一次非常重要的神学辩论会上,当着许多主教的面,公开指责他们是‘披着长袍的伪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