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544章

  在这个破败的贫民窟里,要维持一栋老建筑如此的整洁,想来是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和常人难以想象的精力。

  陈拙没有去点破这一点。

  有些东西,说穿了,反而失去了那种粗糙的美感。

  “也是因为这个烂摊子,我才不得不去到处抓壮丁。”

  亚伯拉罕抱怨完老头子,转过头,用大拇指朝着身后指了指。

  指向了坐在后排阴影里的阿米尔。

  “介绍一下。”

  亚伯拉罕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阿米尔。”

  坐在阴影里的阿米尔微微抬起头,那双冷硬的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看了过来,但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别看他整天冷得像个刚刚执行完任务的职业杀手,好像一脚能踹断那些小混混的肋骨。”

  亚伯拉罕咧开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调侃和炫耀。

  “他也是普林斯顿的哦。”

  陈拙的眉毛轻微的挑动了一下。

  他转过半个身子,看向坐在后排的那个穿着旧夹克的年轻人。

  “普林斯顿大学,大二年级。”

  亚伯拉罕咬着没点燃的香烟,抛出了这个足以让人感到错愕的身份。

  “猜猜他学什么的?”

  亚伯拉罕没等陈拙回答,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哲学。”

  这两个字一出来。

  整个教堂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发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陈拙看着阿米尔。

  看着他那双洗得起皮的旧皮鞋,看着他手背上那些隐约可见的,粗糙的旧伤疤。

  “几个月前,我那辆破车在普林斯顿镇上抛锚了,我顺便在街角贴了张招临时工的破纸条,想找个人帮我扛几袋面粉回特伦顿。”

  亚伯拉罕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他们相识的经过。

  “别人一听说是去特伦顿,要么嫌给的工钱太少,要么嫌这地方天天有人开枪太危险,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骗子。”

  亚伯拉罕摇了摇头。

  “只有这小子。”

  亚伯拉罕指着阿米尔。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一句话没说,直接拉开我那辆破面包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从那天起,只要他没课,就会来这里帮我干活,而且干起活来,简直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亚伯拉罕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收起了刚才那种市井的玩笑口吻。

  “他是阿富汗人。”

  亚伯拉罕补充了最后一句。

  阿富汗人。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铅块,砸在了教堂安静的空气里。

  陈拙的目光落在阿米尔的身上。

  一个从战火纷飞,满目疮痍的国度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在世界上最顶尖,最和平,最奢华的象牙塔里,学着人类最形而上,最虚无缥缈的哲学。

  然后。

  又在周末的时间里,来到美国最危险,最底层的贫民窟。

  混迹在流浪汉,毒贩和黑帮之间。

  用最原始的体力,搬运着一箱箱临期的罐头。

  阿米尔面对亚伯拉罕的介绍,依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低垂,看着面前长椅的木质纹理,仿佛刚才谈论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极度的沉默。

  极度的边缘化。

  “这就是阿米尔。”

  亚伯拉罕做完了介绍。

  然后。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陈拙。

  亚伯拉罕张开嘴,准备履行一个中间人的义务,把陈拙介绍给阿米尔。

  “至于这位......”

  亚伯拉罕的手抬到半空中,指着陈拙。

  然后。

  突兀的戛然而止。

  亚伯拉罕保持着那个指着陈拙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慢慢地瞪大,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过了大概足足五秒钟。

  亚伯拉罕有些滑稽地放下了手,用力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精彩。

  “见鬼。”

  亚伯拉罕看着陈拙,发出一声懊恼的嘟囔。

  “小子,我突然发现了一件离谱的事情。”

  亚伯拉罕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姿势。

  “我除了知道你叫陈拙,知道你五公里跑得连气都不怎么喘,知道你懂得怎么利用受力分析去码稳一个破纸箱之外......”

  亚伯拉罕盯着陈拙的眼睛。

  “我居然连你到底是干嘛的都不知道,你这长相......”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拙那张带着东方特征,年轻得过分的脸。

  “你到底是在普林斯顿镇上读高中,还是跟着父母来这里旅游的?”

  这个问题。

  在这个空旷且安静的教堂里,显得有些家常,甚至带着一丝喜剧色彩。

  刚刚在波士顿,那些身家百亿的科技巨头们,恨不得把陈拙的每一份背景调查都翻烂。

  那些享誉全球的数学泰斗们,为了陈拙在黑板上写下的一个符号,争论得面红耳赤。

  而在这里。

  这个刚刚和他一起扛了半吨面粉的神父,却连他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陈拙放松了身体,靠在身后那张干净的靠背上,双手随意地搭在腿上。

  “陈拙。”

  他吐出两个字。

  然后,顿了顿。

  “华国人。”

  “普林斯顿数学系的。”

  没有加任何的前缀,没有说自己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特聘研究员,也没有说自己的多余的事情。

  就是最简单的自我介绍。

  然而。

  听到这句话。

  亚伯拉罕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

  他那两道浓密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

  “哇哦~”

  亚伯拉罕的身体往后仰了仰,用一种重新认识陈拙的目光打量着他。

  “上帝啊,没想到啊。”

  亚伯拉罕咧开嘴,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市井的调侃。

  “你居然还是个天才。”

  在亚伯拉罕的认知里。

  能考上普林斯顿大学,而且还是数学系,那绝对是属于金字塔尖的天才学生了。

  “我今天早上,居然在大街上随便抓了一个常春藤的数学天才来当苦力。”

  亚伯拉罕摇着头,笑得极其开心。

  “怪不得你懂那么多关于承重和重心的物理学鬼把戏,看来这趟买卖我简直赚大了啊,这可是时薪几百美元的脑力劳动者在帮我扛土豆。”

  他完全是以一种调侃聪明大学生的心态在说话。

  根本没有往更深的层次去想。

  陈拙看着亚伯拉罕那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子。

  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去解释什么。

  他顺理成章地承接了这个误解。

  因为在这个教堂里,去解释什么是高维拓扑,什么是常数C,想来是一件相当煞风景的事情。

  亚伯拉罕的笑声在教堂的前排回荡。

  然而。

  就在陈拙说出那简单的自我介绍时。

  坐在后排阴影里的阿米尔。

  依然保持着那种低着头,双手插兜的姿势。

  他对普林斯顿数学系这个足以让无数人惊叹的头衔,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早就习惯了身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天才。

  但是。

  当他听到陈拙用那平稳的语调,说出华国人这三个字的时候。

  阿米尔一直低垂的视线,轻微地凝滞了一下。

  在那昏暗的光线中。

  他那双仿佛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里。

  突然就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沉重的石子。

  在眼底的最深处,有一股剧烈,复杂的情绪,猛地翻涌了一下。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