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543章

  他没有说谢谢。

  在特伦顿,说谢谢是软弱的表现。

  卢克把食物死死地护在胸前,转过身准备离开。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

  卢克的目光越过亚伯拉罕,看到了站在后面的陈拙,以及像个柱子一样杵在地下室入口处的阿米尔。

  阿米尔依然保持着那种没有任何表情的鬼状态。

  一般的孩子看到阿米尔那种眼神,大概早就吓哭了。

  但卢克没有。

  他在特伦顿的街头见过了太多危险的人。

  卢克抱着满怀的食物,冲着冷冰冰的阿米尔,以及站在旁边的陈拙,放肆地皱了皱鼻子。

  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

  然后,他转过身。

  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迅速钻进了排队的人群缝隙里,几步就跑得没影了。

  陈拙站在桌子后面,安静的看着那个消失在灰暗街道尽头的小小身影。

  然后低下头,继续从箱子里拿出下一个罐头。

  派发工作在冷风中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

  随着最后一个瘪下去的纸箱被扔在旁边。

  排在队伍最后的一个流浪汉,抱着半袋面粉和几个罐头,千恩万谢地走入了寒风中。

  教堂门前的这片小广场,终于彻底空了下来。

  原本堆积如山的半吨物资,全部分发完毕。

  特伦顿的街道,重新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萧瑟的宁静。

  只有冷风。

  肆无忌惮地卷起地上的废纸屑和塑料袋,刮过那张空荡荡的破木桌。

  结束了。

  亚伯拉罕将手里的棒球棍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一屁股靠在木桌的边缘。

  整个人像是一个刚刚被抽干了气的皮球,脊背微微佝偻着。

  他没有说话,摸了摸衬衫的口袋,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

  “啪。”

  微弱的蓝色火苗在寒风中摇曳。

  亚伯拉罕点燃了一根有些发干的香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随后。

  他仰起头,看着特伦顿那灰蒙蒙的,没有任何希望的天空。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浓浓的白烟。

  白烟在冷风中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他就那样安静地靠在桌边,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听着风从破旧的厂房缝隙里穿过的呜咽声。

  陈拙站在桌子的另一侧。

  他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一些面粉和灰尘。

  阿米尔也从地下室入口处走了上来,依然是那副沉默姿态。

  三个人。

  站在冷风呼啸的破败街道上。

  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简单的安静。

  直到手里的那根香烟燃烧到了尽头,快要烫到手指。

  亚伯拉罕这才收回了看向天空的目光。

  他把烟头扔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抬起那只鞋底有些磨损的皮鞋,用力地踩了上去,左右碾了两下,将最后一点火星彻底掐灭。

  亚伯拉罕拍了拍手心里的烟灰,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陪着他在冷风里吹了半天的陈拙,又看了一眼像块石头一样的阿米尔。

  亚伯拉罕弯下腰,随手拎起地上的一个空纸箱。

  他用下巴,朝着身后那扇斑驳脱漆的教堂大门扬了扬。

  “外头冷,走吧。”

  他转过身。

  “进教堂里,歇会儿。”

  亚伯拉罕迈上台阶,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第345章 阿米尔

  亚伯拉罕走在最前面。

  陈拙跟着跨过那道有些磨损的门槛。

  走在最后面的阿米尔,转过身,双手按在门板上,将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

  “砰。”

  门外特伦顿街头那呼啸的冷风,流浪汉的嘟囔声,以及夹杂着腐烂垃圾和下水道发酵的酸臭味,被瞬间隔绝在了这层厚厚的木板之外。

  就像是一下子按下了静音键。

  陈拙站在门厅里。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个刚刚在外面被亚伯拉罕骂作破木头的地方。

  这里,没有任何漏雨的屋顶。

  也没有发霉的墙角和剥落的墙皮。

  虽然教堂的面积并不算大,建筑的样式也停留在上个世纪初那种缺乏装饰的简朴风格上。

  但是,异常的干净。

  脚下的深褐色实木地板,被岁月和无数双鞋底打磨得失去了最初的漆面,但却因为频繁和用心的拖拭,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阳光透过两侧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斜斜地打进来。

  正前方。

  一排排老旧的长椅整齐地排列着,没有任何余灰。

  尽头的木质祭台上,铺着一块洗得有些发白,但却平整,没有半点污渍的白色亚麻布。

  空气里。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以及长期燃烧劣质蜡烛后留下的那种干燥的火漆味。

  在这片充斥着泥泞,毒品,暴力和饥饿的特伦顿废墟里。

  这里,干净得简直像是一个不真实的异度空间。

  亚伯拉罕将手里的棒球棍随手丢在门后的一个雨伞架旁。

  他没有走向最前方的祭台。

  而是拖着疲惫的步伐,顺着过道走了几步,随便挑了靠边的一张长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吧。”

  亚伯拉罕整个人瘫在硬邦邦的靠背上,伸直了两条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长腿,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这里只有凉水,没有咖啡,将就着歇一会儿。”

  陈拙走过去。

  他在亚伯拉罕隔着一个身位的地方坐下。

  长椅的触感很硬,但坐上去却有一种让人脊背自然挺直的安宁感。

  阿米尔没有和他们坐在一排。

  他像是一道习惯了寻找阴影的幽灵,默默地走到他们身后两排的一张长椅上。

  选了一个最靠墙的角落,坐下。

  将双手插在旧夹克的口袋里,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干完了活,此刻坐在这干净且安静的教堂里,那种肌肉松弛下来的感觉,确实让人感到一种难得的惬意。

  陈拙的目光,在教堂前方的那个简单的十字架上停留了一会儿。

  亚伯拉罕偏过头,顺着陈拙的视线看过去。

  他摸了摸下巴上粗糙的胡茬,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哼笑。

  “别看了。”

  亚伯拉罕的语气很随便,甚至带着一种浓浓的吐槽味。

  “这地方,没有金色的烛台,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古董名画,那些东西早就被当年的教会搬空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干瘪的烟盒。

  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并没有点燃。

  “这堆破木头,是我家老头子留下的。”

  亚伯拉罕咬着烟嘴,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头子?”

  陈拙微微偏过头。

  “我祖父。”

  亚伯拉罕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头顶那几根粗大的横梁。

  “我父母死得早,我是跟着老头子长大的,他在这儿,在这个特伦顿的烂泥潭里,当了一辈子的穷神父。”

  亚伯拉罕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刻意渲染的苦大仇深,也没有什么悲情音乐做背景。

  他就像是在谈论今天超市的土豆又涨价了一样平淡。

  “老头子固执得很。”

  亚伯拉罕扯了扯嘴角。

  “他一辈子都在试图用圣经去感化外面那些抢面包的混混,结果换来的就是教堂的玻璃被人砸了又换,换了又砸。”

  “几年前,他去见上帝了。”

  亚伯拉罕叹了口气。

  “临走前,他一分钱的存款都没给我留下,硬是把这堆发霉的旧木头,还有外面那一条街随时可能会饿死的穷鬼,当成遗产塞给了我。”

  他抱怨着。

  用最粗鲁的词汇,形容着自己这个甩不掉的烂摊子。

  但陈拙坐在那里,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脚下那被拖得一尘不染的地板,看着那些被擦拭得没有一丝污垢的长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