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陈拙。
大概是觉得有点眼熟。
毕竟昨天在肯德基见过,刚才开会也坐在后面。
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秒。
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那种我看透你了的高深莫测,也不是你是谁的疑惑。
就是那种大早上刚醒,脑子还没转起来的呆滞。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眼泪。
然后把视线移开,继续跟着前面的人流慢慢往前挪。
陈拙也收回目光,侧了侧身,让过一个背着大包想要硬挤过去的学生。
两人就这么并排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看谁。
直到到了三楼拐角,女生往左边的第一考场走,陈拙带着人往右边的第三考场走。
背影交错,分道扬镳。
八点四十五分。
第三考场门外的走廊。
这里是最后的整备区。
老赵站在窗户边,脸色比学生还严肃。
老赵不再说废话了。
他变得特别婆婆妈妈,像个要去送孩子上幼儿园的老妈子。
“把包都放下,放在这边的窗台上。”
“笔袋!透明笔袋拿出来!别的都别带!”
“手机、传呼机、电子表,有的赶紧交出来。要是进了考场响了,直接算零分!”
“水杯可以带,但是别放桌子上,放地上!别把卷子弄湿了!”
大家听话地把书包堆在窗台上,手里只拿着那个薄薄的透明笔袋。
王洋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一遍遍地检查着笔袋里的铅笔,生怕断了。
赵晨在旁边也不说话,一直在搓脸,把脸搓得通红。
南小云和林晓两个女生互相握着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刘凯靠在墙上,眼神发直,盯着对面墙上的一条裂缝看。
恐惧是会传染的。
陈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陈拙站在旁边。
他看了一眼王洋,又看了一眼赵晨。
没说话。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个棱角分明的小玻璃瓶。
风油精。
那是昨天晚上他在招待所楼下的小卖部买的。
陈拙走到王洋面前。
把瓶子递过去。
“抹上。”
“啊?”王洋愣愣地看着那个小绿瓶。
“太阳穴,抹多点。”
陈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辣一下就醒了。”
王洋接过来。
手还有点抖,他倒了一点,狠狠地抹在太阳穴上。
两秒钟后。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
“我操……这么辣……”
他倒吸着凉气,用手扇着风。
但是,手不抖了。
那种窒息般的紧张感,被这种生理上的剧烈刺激给冲散了。
“给我也来点。”
赵晨凑过来,抢过瓶子,也不管多少,往脑门上一抹。
“我靠,爽!”
他龇牙咧嘴地叫唤了一声,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
瓶子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
南小云、林晓、刘凯,每个人都抹了一点。
大家站在走廊里,一个个眼泪汪汪,吸着鼻子。
但至少都清醒多了。
“行了。”
陈拙拿回瓶子,拧紧盖子,重新揣回兜里。
正好,预备铃响了。
“叮铃铃——”
刺耳的电铃声在楼道里回荡。
监考老师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走了过来。
“都排好队!准备进场!准考证拿在手里!”
老赵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挥了挥手。
.....
考场内。
陈拙走进教室。
果然是单人单桌。
米白色的桌面,蓝色的软椅,空气里弥漫着空调的冷气。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座号09。
坐下,把笔袋放在桌角。
把那个绿色的小瓶风油精也放在旁边,像个护身符。
他环顾四周。
教室里很静,只有考生们拉椅子的声音。
陈拙看了一眼窗外。
省城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
黑板上方,那个白色的投影仪静静地吊在那里,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还残留着风油精的辣味。
脑子清醒得像是一块擦得锃亮的玻璃。
广播里的电流声响了一下,接着传来监考老师毫无感情的声音:
“请考生停止交谈。”
“现在开始分发试卷。”
“拿到试卷后,请先核对页数,填写姓名和准考证号……”
两位监考老师一前一后,开始发卷。
陈拙接过试卷,铺平。
拿起那支黑色的签字笔。
他在卷头写上名字。
泽阳市一中。
陈拙。
第40章 上午
九点整。
第一场是数学一试。
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初赛。
以填空和选择为主,题量大,覆盖面广,考的是基本功和手速。
对于绝大多数竞赛生来说,这应该是一场热身赛。
但今年的气氛有点不太对。
从发卷到现在,仅仅过去了十五分钟。
考场里的空气就已经变得沉默。
起初那种整齐划一的沙沙的写字声,现在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焦躁的杂音。
左前方的男生开始频繁地按动圆珠笔的弹簧。
右边的女生好像是在叹气,隐隐约约的听不大清。
陈拙没理会这些。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第八道填空题上。
只有两行干巴巴的文字,描述了一个动点在抛物线和圆之间的轨迹方程。
常规做法是联立方程组,然后求导,或者用判别式。
但那个计算量,哪怕是用计算机都要按半天,更何况现在只能手算。
这是个坑。
出这道题的人绝对是个心理大师。
他在赌考生们不敢用特值法。
他在赌这帮优等生在学校里学到的竞赛必须严谨证明的根深蒂固。
陈拙转了一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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