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538章

  她没有问任何关于波士顿的事情。

  她不在乎眼前的这个十四岁少年,在外面是不是写出了一行改变世界的代码。

  也不在乎他是不是被硅谷的巨头们奉若神明。

  在她的眼里。

  这就是个出了一趟远门,刚刚被外面的冷风吹得脸颊有些发凉的自家的孩子。

  玛蒂尔达微笑着走上前。

  她伸出双臂,给了陈拙一个结实而且温暖的拥抱。

  陈拙能清晰地闻到,她那条碎花围裙上沾着的淡淡的炖菜香气。

  “欢迎回家,陈。”

  玛蒂尔达松开双臂,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拙的袖子。

  “外面冷坏了吧?”

  她转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

  “快去洗洗手。”

  玛蒂尔达笑着催促道。

  “晚餐马上就好,我炖了你喜欢的牛肉。”

  玄关处的暖气包裹着全身。

  餐厅里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线,将餐桌上摆放好的餐盘和水杯照得泛起温润的光泽。

  陈拙站在那里。

  他看着微笑着的玛蒂尔达,还有一旁正在解着围巾的皮埃尔。

  “好的,师母。”

第342章 旷课

  十一月下旬的普林斯顿,清晨。

  天刚刚亮。

  灰白色的晨雾贴着卡内基湖的水面,缓慢地向四周的树林和街道蔓延。

  陈拙穿着一身运动服,顺着拿骚街的边缘慢跑。

  随着有节奏的呼吸,一团团白气从他的口鼻间呼出,又迅速消散在冷空气里。

  陈拙很享受这种感觉。

  什么都不想。

  他不思考高维拓扑空间的坍缩,不思考那个用来截断死结的常数C,更不思考接下来要面对的那个被称为整数域挠部分。

  他只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双腿的交替,肺部冷空气的灌入,以及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跳动上。

  在这个冷得有些刺骨的清晨,让身体的疲惫去覆盖大脑的疲惫。

  这是一种极其有效的格式化方式。

  沿着拿骚街跑了大概三公里。

  陈拙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但他没有停下,而是顺着街角拐进了一条有些狭窄的后巷。

  这里已经接近小镇的边缘。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大型平价超市的后门卸货区。

  地上坑坑洼洼的,昨夜的一场冻雨在低洼处积起了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雨水泡过的纸箱的霉味,混合着不远处垃圾桶里散发出的烂菜叶的味道。

  陈拙放慢了脚步,由慢跑改为了快走,准备借着这段路调整心率。

  前面的路肩上。

  斜斜地停着一辆车身漆皮剥落,后保险杠都有些歪斜的福特二手面包车。

  车子的后备厢两扇对开门大敞着。

  陈拙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站在车尾的男人。

  大概三十多岁。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黑格子衬衫,里面是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色T恤,下半身是一条膝盖处磨得有些发毛的牛仔裤。

  男人的棕色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好几天没洗过,下巴上长着一圈青色的胡茬。

  亚伯拉罕。

  那个在特伦顿贫民窟里“一手拿硬面包,一手拿棒球棍”的神父。

  几个月没见,他看起来似乎比上次在这个巷子里遇到时还要疲惫一些。

  此刻,亚伯拉罕的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正弯着腰,双手死死地抠住一个巨大的纸箱底部,咬着牙,试图把它抬进面包车那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里。

  纸箱里装的大概是超市处理的临期罐头。

  重量惊人。

  而昨夜的冻雨显然让这个原本就劣质的纸箱受了潮,箱子的底部呈现出一种危险的软塌塌的弧度。

  亚伯拉罕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该死......”

  他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膝盖往前顶,想借力把箱子怼进去。

  但就在他发力的那一瞬间。

  因为受力不均,那个被雨水泡软的纸箱底部发出一声不太好的撕裂声。

  “嘶啦~”

  纸箱的一角彻底崩开了。

  眼看着几罐铁皮罐头就要从那个破洞里砸向地面的水坑里。

  一双手安静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稳稳地托住了那个即将彻底溃散的箱底。

  没有任何惊呼。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陈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车尾。

  他微微下蹲,双手用力向上一托,配合着亚伯拉罕的力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顺势将那个沉重的破纸箱推进了车厢的角落里。

  “砰。”

  纸箱安稳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亚伯拉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有些脱力地靠在车厢边缘,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转过头。

  他看着站在旁边,同样满头大汗,正在平复呼吸的亚裔少年。

  亚伯拉罕愣了两秒钟。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拙。

  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脑海中极其有限的记忆库里搜寻着这张有些眼熟的脸。

  “嘿......”

  亚伯拉罕拿下嘴里叼着的那根烟,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是你?”

  他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恍然。

  “几个月前,在这个巷子里教我怎么码纸箱的那个......高中生?”

  陈拙站在车旁,轻轻甩了甩手腕。

  他没有纠正对方关于自己身份的误解,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早。”

  陈拙的声音很平静。

  “早。”

  亚伯拉罕咧开嘴,笑了。

  他没有去问陈拙这几个月去哪了,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今天又跑到了这个脏兮兮的后巷。

  对于一个每天都在为了特伦顿几十张嘴能吃上饭而发愁的底层神父来说,世界上的天才、,数学猜想,或者是新闻上铺天盖地的报道,都离他太远了。

  他根本不看那些东西。

  他只认识眼前这个跑得很快,懂点生活常识,并且刚才帮他保住了十几个罐头没掉进泥水里的热心半大孩子。

  亚伯拉罕摸了摸格子衬衫的口袋,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啪。”

  淡蓝色的火苗窜起,他点燃了嘴里那根有些干瘪的万宝路香烟。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清晨清冽的空气中迅速上升,消散。

  亚伯拉罕转过身,半个身子探进面包车杂乱的驾驶室里,扒拉了几下。

  他拎出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廉价矿泉水,又拿了一个用透明塑料薄膜包着的,超市最便宜的那种临期热狗面包。

  “接着。”

  亚伯拉罕随手一抛。

  陈拙抬起手,稳稳地接住了飞过来的水和面包。

  “谢了。”

  亚伯拉罕靠在满是泥点子的车门上,指了指陈拙手里的东西。

  “虽然没上次那个肉卷热乎,但填填肚子还是没问题的。”

  陈拙没有推辞。

  推辞从来不是他的性格。

  跑了五公里,他的胃里确实已经空了。

  他拧开矿泉水瓶盖,仰起头灌了半瓶冰冷的水。

  然后,他撕开包裹着热狗的塑料薄膜。

  面包有些发硬,里面的香肠也没有多少肉味,淀粉肠的感觉,但是感觉又没有淀粉肠好吃。

  但陈拙并不在意,他靠在巷子冰冷的墙上,安安静静地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亚伯拉罕在一旁抽着烟。

  他看着陈拙吃东西的样子,一点也不挑剔,有点啧啧称奇。

  “今天这鬼天气,真够冷的。”

  亚伯拉罕弹了弹烟灰,看着天空中尚未散去的晨雾,自顾自地抱怨起来。

  他没有聊任何高深的话题,也没有聊什么神学或信仰。

  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