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52章

  深蓝色的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领口折得很平整。

  听见王洋这边的动静,陈拙头也没抬,手指勾住鞋带用力一勒。

  “去洗漱吧,热水器我也开了,水是热的。”

  王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地毯是深红色的,有点硬,踩上去没有声音。

  进了卫生间,镜子上还蒙着一层刚才陈拙洗漱时留下的水雾。

  王洋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流出来,打在有些发黄的陶瓷面盆里。

  他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冷。

  那种刺骨的冷意顺着毛孔钻进脑子里,把自己身上那点残留的睡意浇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有点青黑,头发因为睡觉压得一边翘了起来。

  他伸手在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压了压,没压下去。

  又沾了点水,使劲抹了抹,这才服帖了点。

  隔壁305房间的门开了。

  赵晨顶着个鸡窝头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走廊,又缩了回去。

  “胖子,我想拉屎。”

  “滚,憋着,我还在刷牙。”里面传来刘凯含混不清的声音。

  “真憋不住了……招待所这早饭还没吃呢,肚子就开始叫唤。”

  三楼的走廊里,陆陆续续有了动静。

  除了市一中,这层楼还住着其他几个县市的代表队。

  开门声、冲水声、收拾塑料袋的窸窸窣窣声,混杂在一起。

  并没有什么临战前的豪言壮语,大多是些琐碎的动静。

  七点整。

  八个学生背着书包,站在了306门口。

  数学组五人:王洋、赵晨、刘凯、南小云、林晓。

  物理组两人:李浩、张伟。

  队长一人:陈拙。

  大家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校服,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老赵手里拎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站在队伍最前面。

  老周站在最后面,手里端着个茶杯。

  “都齐了吧?”

  老赵问了一句。

  “齐了。”

  陈拙回答。

  “走,下楼吃饭。”

  ......

  招待所的一楼餐厅,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永远散不去的味道。

  那是陈旧的桌椅油漆味、稀饭的米汤味、煮鸡蛋的硫磺味,还有不知道哪里飘来的风油精味儿混合在一起的产物。

  餐厅里人声鼎沸。

  全省各地的参赛队伍几乎都住在这附近,这会儿正是早饭高峰期。

  放眼望去,全是半大小子和丫头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校服,操着各地方言,叽叽喳喳地像是个巨大的养殖场。

  市一中的八个人占了一张靠窗的大圆桌。

  桌子中间摆着几个不锈钢盆。

  一盆清汤寡水的大米稀饭,一盆白白胖胖的馒头,一大盘子煮鸡蛋,还有两碟子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典型的招待所早饭,管饱,但绝对谈不上好吃。

  但这会儿,就算给他们上满汉全席,估计也没几个人能吃出味儿来。

  物理组的两位,李浩和张伟,因为是下午场的死缓,这会儿胃口还不错。

  李浩一口气拿了两个煮鸡蛋,一边在桌沿上磕,一边跟张伟嘀咕。

  “哎,你说下午物理会不会考热学?我昨晚看见那个空调外机,突然想起来卡诺循环了。”

  “谁知道呢,考啥做啥呗。”

  张伟往稀饭里倒了点醋。

  “反正上午是数学组的兄弟们先去送死,咱们那是下午才上刑场。”

  旁边的数学组五人众,听了这话,脸更绿了。

  王洋手里拿着个煮鸡蛋,剥了半天。

  那鸡蛋大概是煮太久了,或者是没过凉水,皮跟肉粘得死死的。

  王洋的手有点抖,指甲一扣,连皮带肉撕下来一大块,那鸡蛋瞬间变得坑坑洼洼,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他看着手里那个惨不忍睹的鸡蛋,叹了口气,也没心情再剥干净,直接塞进嘴里。

  干。

  太干了。

  蛋黄噎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直翻白眼。

  赶紧端起稀饭灌了一大口,硬生生把那团噎人的东西给顺了下去。

  赵晨更是对着半个馒头愁眉苦脸。

  “我不饿……我感觉胃里顶得慌。”

  南小云和林晓两个女生也没怎么动筷子,俩人分喝一碗粥,小声讨论着待会儿进考场能不能带水杯。

  “吃。”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种丧气的氛围。

  陈拙正在剥鸡蛋。

  动作慢条斯理。

  没一会儿,一个光溜溜、白嫩嫩的完整鸡蛋出现在他手里。

  他把鸡蛋两口吃掉,又喝了口小米粥,夹了一筷子咸菜丝。

  胃口极好,甚至比平时还多吃了一个馒头。

  “不想吃也得吃。”

  陈拙没抬头,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

  “考试三个小时,高强度脑力劳动。大脑唯一的能量来源就是葡萄糖。”

  “大脑高强度运转需要大量的葡萄糖。

  你不吃饱,考到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就会低血糖,到时候别说做题了,你连笔都握不住。”

  他指了指赵晨手里的馒头。

  “塞进去,哪怕是用水送,也得给我塞进去。”

  赵晨被说得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陈拙那副没得商量的表情,只能苦着脸,像吃药一样开始啃馒头。

  老赵和老周端着大茶缸子,蹲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这帮孩子,虽然吃的有点倔强,但是精神面貌都还不错。

  “看来昨晚睡得都不错。”

  老赵看了一眼那帮孩子,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那是。”

  老周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有陈拙在那儿压着,乱不了,这小子,昨晚我听见他们屋里有动静,我也没去管。”

  “你也听见了?”

  老赵乐了。

  “我也听见了,好像是在打牌?这帮猴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打牌好啊。”

  老周抿了一口茶。

  “打牌说明不慌,要是这时候还在那儿死记硬背,那才是真完了。”

  “是啊。”

  老赵把烟屁股掐灭,扔进垃圾桶。

  “老周,上午李浩和张伟你看着点,别让他们乱跑。”

  “放心吧。”

  老周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上午我带他们在考场外面找个凉快地儿看书。”

第39章 开考

  七点四十。

  大军开拔。

  省实验中学离招待所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这时候正是上班高峰期。

  省城的马路上车水马龙,公交车里挤满了面无表情的上班族,路边早点摊的油烟味儿和汽车尾气味儿混杂在一起。

  大家背着书包,穿着校服,混在行色匆匆的人流里。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书包拉链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响。

  老赵在前面领路,老周在后面压阵,像两个牧羊犬护着一群要去献祭的羔羊。

  一路上,老赵没再提任何关于题目、公式的话茬。

  他指着路边的一栋高楼。

  “哎,看那个,那是省电信大楼吧?真高啊,咱们市里最高的也就是百货大楼了。”

  又指着路边一个骑着变速自行车的年轻人。

  “看那车,捷安特的吧?这一辆得好几千。”

  他在努力说些废话。

  试图用这些毫无营养的闲聊,把学生们的注意力从即将到来的考试上引开哪怕一秒钟。

  不过好像效果甚微。

  越靠近省实验中学,空气里的那种压迫感就越强。

  到了校门口,那种压迫感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