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5章

  陈拙把草稿纸压在语文课本下面,只露出右下角的一块空白。

  他又从文具盒里掏出一支削得尖尖的中华铅笔,还有一把并不怎么直的塑料尺子。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当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在画图。

  不是小孩子信手涂鸦的火柴人或者大炮飞机,而是一组行星齿轮减速结构。

  这是他上周末在父亲的机械厂车间里看到的。

  当时那台进口的德国机床坏了,拆开后,那精密的咬合结构让他着迷了一整天。

  虽然他还没学过具体的机械原理,但他那变态的观察力和这几年刻意训练的空间想象力,让他能把那个结构完整地复刻在纸上。

  “太阳轮在中心......三个行星轮围绕......外齿圈固定......”

  陈拙的手很稳。

  虽然七岁的手指还有些软,但他握笔的姿势极其科学,利用手腕的支点来控制线条的平直。

  一条直线,两条弧线,一个切点。

  铅笔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种带有阻尼感的摩擦声,对陈拙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不只是在画,他是在模拟。

  在他的脑海里,那个平面的图形是立体的,动态的。

  他能看到齿轮在转动,能感受到扭矩的传递,能计算出大概的减速比。

  “输入转速如果是一千五百转,经过这一级减速,输出大概是三百转......效率损耗主要在齿面摩擦和润滑油的粘滞阻力......”

  这种高强度的思维运算,迅速消耗着他的血糖,但也带走了那种因无聊而产生的焦虑。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忘记了讲台上还在领读拼音的王老师,忘记了窗外的知了,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七岁的小学生。

  直到——

  一片阴影,突兀地笼罩在了他的课桌上。

  那阴影遮住了光线,也切断了他脑海中正在转动的齿轮。

  陈拙的手指微微一僵。

  作为成年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慌乱地把纸揉成一团,因为那是最愚蠢的做法,那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他缓缓地停下笔,并没有遮挡,而是顺势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挂上了一副“我很乖,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

  站在他面前的,是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很年轻,师范刚毕业没两年,扎着马尾辫,鼻尖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此刻,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早就注意到陈拙了。

  这个孩子在班里是个异类。

  他不闹,不说话,不举手,不尿裤子。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团空气。

  每次她在上面讲课,其他孩子的眼神都是热切的,散乱的,唯独陈拙,虽然坐得端正,但那双眼睛里总是透着一股子......疏离感。

  就像是一个大人被迫坐在了一群孩子堆里。

  刚才,她看见陈拙低着头,那专注的神情,绝不是在看课本。

  “陈拙。”

  王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严厉。

  “你在干什么?”

  全班四十五个脑袋瞬间像向日葵一样转了过来。

  前排那个抠鼻屎的小胖子更是把眼睛瞪得溜圆,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陈拙站了起来。

  一米二的身高,让他不得不仰视着王老师。

  “我在......画画。”陈拙老实地回答。

  这是实话,也是最安全的借口。小孩子上课开小差画画,顶多被批评两句。

  “画画?”

  王老师伸出手,那只常年拿粉笔而有些干燥的手指,捏住了陈拙课本下的那张草稿纸。

  “拿出来。”

  陈拙没有反抗,松开了手。

  那张油印纸被抽了出来,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王老师原本以为会看到奥特曼,黑猫警长,或者是乱七八糟的涂鸦。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比如“画得不错但要分场合”之类的。

  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纸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不是画。

  或者说,那不是她认知中一年级小学生能画出来的东西。

  纸上没有色彩,只有密密麻麻的线条。

  圆规画出的完美同心圆,尺子拉出的笔直切线,还有那些虽然稚嫩但明显带有某种规律的锯齿状结构。

  在图形的旁边,还标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虽然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但那种工业制图特有的冷峻美感,扑面而来。

  这就像是在一堆儿童简笔画里,突然混进了一张达·芬奇的手稿。

  王老师是教语文的,她看不懂这是什么。

  但她看得懂那种秩序。

  画中展现的那种严谨精密的,完全不属于七岁孩童的秩序。

  “这是......你画的?”

  王老师的声音有些发飘,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拙的手,那只小手上还沾着铅笔灰。

  “嗯。”

  陈拙点点头。

  “刚才听课听累了,就画着玩。”

  玩?

  王老师看着那个复杂的同心圆结构,感觉自己的常识受到了挑战。

  “这是什么?”

  她指着中间那个像太阳一样的齿轮。

  “轮子。”

  陈拙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的词汇显得贫乏。

  “爸爸厂里的轮子。”

  “你照着画的?”

  “没,我凭脑子记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

  虽然同学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王老师现在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生气,也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像是看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王老师深吸了一口气。

  她意识到这件事超出了她的处理范围。

  如果是画画,她可以没收。

  如果是走神,她可以罚站。

  但如果是这种......这种近乎妖孽的天赋展示,她不能草率处理。

  她是个负责任的老师,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碰上了一个不得了的孩子。

  “陈拙,收拾书包。”

  王老师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进教案里,语气不再是批评,而是变得异常复杂。

  “跟我去办公室。还有......记得你爸单位的电话吗?”

  陈拙心里咯噔一下。

  “请家长。”

  这是所有中国学生,无论穿越与否听到这三个字时都会产生的本能生理反应。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也好。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摊牌吧。

  这种低效的教学,他是一天也忍不了了。

  如果能借此机会,换取一点自由,或者跳出一级,哪怕被父亲打一顿屁股也是划算的。

  陈拙默默地收拾好书包,在一众同学敬畏又同情的目光中,跟着王老师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知了还在叫。

  但陈拙听着,觉得那声音似乎没那么刺耳了。

  ......

  下午三点,校长办公室。

  育红小学的校长室不大,墙上挂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角落里堆着几摞新教材。

  老式的吊扇在头顶晃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拙坐在那张给客人坐的旧皮沙发上,双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他对面,坐着三个人。

  班主任王老师,教导主任张主任,还有满头白发的老校长。

  桌子上,摆着那张草稿纸。

  “老陈家的孩子?”

  老校长戴着老花镜,端详着那张图纸,又抬头看了看陈拙,眼神里透着股精光。

  “是,陈建国的儿子。”

  张主任在旁边插话。

  “陈建国当年还是我学生呢,那小子物理好,但也没这么......邪乎啊。”

  张主任用了一个词:邪乎。

  确实邪乎。

  刚才他们找数学老师来看过了。

  数学老师看了半天,说这图上的圆和切线,几何关系找得特别准,根本不是随手画的,绝对是有空间几何底子的。

  而且那个齿轮的咬合角度,虽然没用量角器,但目测误差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