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一只手抓着笔记本,走在这条通道里。
他的脚步不算快,因为腿上还有些发软。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熬夜和高强度用脑后的正常反应,但他走得很稳,脊背挺得很直。
路过那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人时。
陈拙放慢了一点脚步,侧过头。
他看着这位深夜赶来的哈佛老教授,轻声说了一句。
“大晚上的还让您跑一趟。”
老人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长者的慈祥笑意。
“回去好好睡一觉,孩子。”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微微侧过身,把路让得更宽了一些。
“你今晚,让波士顿很多人都睡不着了。”
陈拙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越过一排排注视着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穿着睡衣,套着羽绒服的同行。
山姆和阿伦跟在陈拙身后。
山姆走得有些一瘸一拐,但他尽量把胸膛挺直,阿伦则是敞着领口,脚步沉重。
他们享受着这种在同行中最高的礼遇。
走到吧台附近的时候。
大卫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先出去。”
大卫回头对陈拙他们说了一句。
“我处理点事情,马上出来。”
陈拙点了点头,没有问大卫要干什么,直接走向了大门。
大卫转过身,走到了吧台前。
酒馆老板正站在吧台里面,手里还拿着那条原本用来擦杯子的白毛巾,他看着这群疯狂的知识分子,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
大卫看着老板,伸手探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他掏出了一本黑色的支票本,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笔。
大卫把支票本按在吧台上,快速地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撕下那张支票,夹在两根手指中间,递给酒馆老板。
老板愣愣地接过支票,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是一个买下他这间破酒馆都绰绰有余的数字。
“先生,这......”
老板结结巴巴地开口。
“拿着。”
大卫的语气很平静,也很干脆。
他转过身,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两块旧黑板,以及那三张拼凑在一起,沾满了粉笔灰,酒渍和玻璃渣的桌子。
“从现在开始。”
大卫看着老板的眼睛,眼神里闪烁着属于财阀家族继承人的压迫感。
“那两块黑板,还有那三张桌子,归我了。”
大卫伸出一根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除了我的人来搬走它们之外,在这期间,任何人,不管是谁,如果敢碰上面的一点粉笔灰。”
大卫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保证,我的律师团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资本主义社会,听懂了吗?”
酒馆老板被大卫的眼神看住了,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支票,拼命地点了点头。
“懂了懂了,先生,我保证,谁都不准碰!”
老板连忙保证,甚至想立刻找几把椅子把那个角落围起来。
第295章 躺了
陈拙刚迈出一条腿,就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
他身上的那件衬衫本来就单薄,加上刚才在黑板前出了一身汗,现在汗水被冷风一激,湿冷的布料贴在后背上,像是一块冰。
他缩了缩脖子,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微微低着头,从大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山姆。
山姆的情况看起来最糟糕。
他那件宽大的连帽衫下摆刚才在地上拖了一圈,吸饱了啤酒和不知道什么成分的脏水,现在沉甸甸地贴在腰上,冷风一吹,这个两百多磅的壮汉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
“见鬼的波士顿。”
山姆缩着肩膀,双手抱着胳膊,一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往街边走。
他的牙齿都在微微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阿伦只是沉默地把衣领竖了起来,试图挡住往脖子里灌的冷风。
大卫走在最后,随手把酒馆的门关上。
门一关,里面那些压抑的注视和狂热,就被彻底隔绝在了一道门板之后。
街上很空。
清晨五点多的剑桥市,路灯刚刚熄灭,天边泛着一层灰蒙蒙的蓝光,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在按照固定的频率闪烁着。
几只早起的鸽子在人行道的边缘啄食着什么,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扑棱棱地飞到了旁边的路牌上。
“先打车。”
大卫走到街沿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
“这个点应该有早班的出租车。”
四个人并排站在马路牙子上。
他们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
陈拙的头发有些乱,侧脸和下巴上蹭着几道白色的粉笔灰,衬衫的袖口脏得发黑。
山姆就不用说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酸臭的酒味,裤腿上全是灰白相间的泥印子,阿伦的双眼熬得通红,眼袋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大卫虽然没在地上打滚,但高定西装的袖子上也沾了不少粉笔末。
一阵风吹过,四个人在路边站得像是一排刚从某个地下黑帮火拼现场逃出来的流浪汉。
过了一会儿,街道尽头亮起了一对黄色的车灯。
一辆福特维多利亚皇冠出租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车顶的空车指示灯亮着。
山姆眼睛一亮,赶紧把插在连帽衫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冲着那辆车用力挥了挥。
出租车靠了过来。
车速慢慢降下,司机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中年黑人,他降下一点车窗,目光在路边这四个人的身上扫了一圈。
视线在山姆湿漉漉的衣服和阿伦通红的眼睛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
司机面无表情地升起车窗,一脚油门踩到底。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黄色的出租车在他们面前猛地加速,带起一阵冷风,直接开过了十字路口,连刹车都没踩一下。
山姆挥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跑什么?”
山姆看着远去的尾灯,愣了两秒。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阿伦在旁边冷不丁地开了口。
“换作是我开早班车,看到路边站着一个满身酒气,眼睛通红,衣服上还在往下滴脏水的人,我也会踩油门。”
“我衣服上的是啤酒和洗手间的水,不是血!”
山姆没好气地反驳了一句。
“司机在车里闻不出区别。”
大卫淡淡地说。
陈拙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想笑,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把笑意咽了下去,只是安静地看着街道的另一头。
五分钟后,第二辆出租车出现了。
这次大卫没有让山姆挥手,大卫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示意。
车子减速,靠边。
司机是个白人胖子。
他停下车,隔着玻璃看了看大卫,又看了看大卫身后的三个人。
胖司机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车里的计价器,做了一个交接班不拉客的手势,然后一打方向盘,开走了。
“这已经是第二辆了。”
山姆搓着手,冷得在原地跳了两下。
“再站在这里吹十分钟冷风,我怕不是会冻死在波士顿的街头。”
大卫叹了口气。
他把手伸进西装的口袋。
第三辆出租车从拐角处出现的时候,大卫没有再单纯地挥手。
他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绿色的五十美元钞票。
他把钞票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手腕抬起,冲着那辆开过来的出租车,轻轻晃了两下。
伴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刹车声,轮胎在路上摩擦出了一声轻响。
这辆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大卫的面前。
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脸上堆着一个有些职业的笑容。
“去哪,先生们?”
大卫没有废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把那张五十美金随手扔在仪表盘上。
山姆如蒙大赦,一把拉开后排的车门,第一个钻了进去,陈拙和阿伦也跟着坐进了后排。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冷风被彻底隔绝了。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发烫。
原本冻得发僵的皮肤接触到这种温暖的空气,毛孔瞬间舒展开来。
一股混杂着劣质车载香水味,粉笔灰味和旧皮革味道的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
后排的三个人挤在一起。
车子启动,平稳地向前开去。
刚才在路边还会互相拌嘴的两句闲聊,在坐进这温暖的车厢后,瞬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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