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60章

  陈拙把牛奶杯往里推了推,打了个招呼。

  “早。”

  皮埃尔看了他一眼,顺手把手里的论文翻过一页。

  “没跟李他们一起?”

  “没,李老师他和朱教授他们先去教室了。”

  陈拙拿刀挑了一点黄油,均匀地抹在吐司上。

  皮埃尔点点头,拿起手边的红茶喝了一口。

  “你不去?”

  皮埃尔放下杯子,看着陈拙。

  “不去了。”

  陈拙咬了一口吐司,慢慢咀嚼着咽下去,。

  连续空间里的仗太重了,偏微分方程我不擅长,再看下去脑子容易乱。”

  皮埃尔不置可否,他拿起钢笔,在手里的论文边缘画了一条横线。

  “今天几号?”

  皮埃尔突然问了一句。

  陈拙想了想。

  “五号,怎么了?”

  皮埃尔把手里的钢笔放下,把那几页论文折起来,塞进旁边的包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陈拙。

  陈拙吃得很安静,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很小。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错,没有那种连熬了几个大夜的枯槁感,但眉头微微收拢着。

  皮埃尔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卡住了?”

  皮埃尔开了口,声音平淡。

  陈拙切鸡蛋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皮埃尔的目光,嘴角露出一丝有些无奈的笑意。

  “很明显吗?”陈拙放下刀叉。

  “你的餐刀在同一块鸡蛋上切了三下,最后还是没放进嘴里。”

  皮埃尔看着他盘子里的食物。

  “这三天在阶梯教室里,看朱和曹他们在黑板上,受刺激了?”

  陈拙摇了摇头。

  “刺激谈不上,是把路看死了。”

  陈拙扯过旁边的一张餐巾纸,拿过皮埃尔放在桌上的那支钢笔。

  他拔下笔帽,在餐巾纸的左边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右边画了几个点。

  “朱教授他们在做的事情,是在这个连续的圈上修修补补。”

  陈拙拿笔尖点了点那个圈。

  “强行把拓扑断裂的地方缝合起来,计算量大得惊人。”

  他把笔尖移到右边的几个点上。

  “我昨天在想,如果我要绕开这种庞大的计算量,去抓代数循环的特征,我就必须退回来,把连续的流形,打碎成离散的格点。”

  皮埃尔的目光落在餐巾纸上,眼神微微收紧。

  作为一个顶尖的代数几何学家,他几乎在陈拙画出那些点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思路。

  “很聪明的直觉。”皮埃尔评价了一句。

  “但行不通。”

  陈拙的声音很轻,他拿着钢笔,在左边的圈和右边的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然后在虚线的中间,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我昨天晚上在房间里推了一晚上。”

  陈拙看着纸上的那个叉。

  “我把模型建起来了,但我过不去。”

  皮埃尔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连续和离散之间,有一条沟。”

  陈拙抬起眼皮,看着皮埃尔。

  “我把流形打碎了,但在最后取极限的时候,我怎么证明这些离散的网格,能完美地收敛回它原本的拓扑不变量?”

  陈拙把钢笔放下,靠回椅子上。

  “桥是断的。”

  陈拙摊开手,语气里透着一丝实打实的挫败感。

  “只要我没法在数学上严密地证明这个收敛过程,我建的那个离散模型,就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数字游戏。”

  餐厅里的嘈杂声依旧。

  隔壁桌的几个欧洲学者正在大声争论着某个矩阵的特征值,服务员推着餐车从过道里走过,收走空盘子。

  这张角落里的桌子却显得格外安静。

  皮埃尔看着餐巾纸上那个叉。

  他看了很久。

  陈拙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没有催促,他知道皮埃尔在顺着他的思路往前推演。

  过了一会儿,皮埃尔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他咀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他拿餐巾擦了擦手。

  “你钻牛角尖了。”

  皮埃尔看着陈拙,开口说道。

  陈拙微微一怔。

  “数学家处理奇点,总是有一种该死的洁癖。”

  皮埃尔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我们总是想从第一步开始,就追求绝对的严密,所有的条件必须满足,所有的极限必须可证,一旦中间有一环断了,我们就觉得整条路都走不通。”

  皮埃尔伸出手指,在餐巾纸上敲了敲。

  “这种洁癖,在面对简单的东西时是美德,但在面对世纪难题的时候,这会把你活活困死在原地。”

  陈拙看着皮埃尔敲击的手指,若有所思。

  “你想把桥搭得严丝合缝,但你手里现在连一块砖都没有。”

  皮埃尔摇了摇头。

  “你觉得霍奇猜想会站在那里,等着你把工具打磨到完美再去解它吗?”

  “那应该怎么做?”陈拙问。

  皮埃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索了一下,夹出了一张长方形的硬卡片。

  他把卡片推到了陈拙的面前。

  陈拙低下头。

  那是一张通行证,上面印着哈佛大学的校徽,背景是一片星空和几个复杂的物理公式。

  “哈佛大学物理系,杰斐逊物理实验室。”

  陈拙念出了卡片上的字。

  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皮埃尔。

  “下午两点,杰斐逊实验室有一场关于弦理论的内部研讨会。”

  皮埃尔端起那杯凉掉的红茶。

  “原本是请我去旁听的,但我下午还有个会,走不开,你去吧。”

  陈拙拿起那张通行证,拿在手里看了看。

  “弦理论?”陈拙笑了笑。

  “老师,我连偏微分方程都不想看,你让我去看物理学家怎么搞十一维时空?”

  “你不是不知道桥怎么搭吗?”

  皮埃尔放下咖啡杯。

  “你应该去看看,那些物理学家是怎么干这种脏活的。”

  陈拙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皮埃尔靠在椅背上。

  “当理论物理学家在计算中遇到无法处理的连续时空奇点时,你以为他们会像数学家一样,停下来去证明那个该死的极限存在吗?”

  皮埃尔冷笑了一声。

  “他们不会,他们会直接闭着眼睛,简单粗暴地把时空切碎成网格,用最暴力的离散节点,去强行替代连续的空间演化。”

  陈拙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他看着皮埃尔。

  “物理学家不管数学上的绝对严谨,只要计算结果符合物理规律,符合实验观测,他们就敢用。”

  皮埃尔看着陈拙的眼睛。

  “他们的手段,在纯粹的数学体系里到处都是漏洞,粗糙得令人发指。”

  皮埃尔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但是,管用。”

  陈拙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实验室通行证。

  简单粗暴地把时空切碎。

  不用去管极限是否严密。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把锤子,直接砸在了他那团乱麻一样的思绪上。

  就跟他之前在方士手下的时候一样。

  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有点钻牛角尖了。

  皮埃尔看着他的反应,知道他听懂了。

  “你不是没有图纸,你只是嫌图纸不够干净。”

  皮埃尔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餐巾纸上那个虚线的断口处,画了几道横杠。

  “物理系那里,有一套现成的脚手架,虽然满是泥巴,但它能立在悬崖上。”

  皮埃尔把笔扔下。

  “去看看,看看他们是怎么把网格铺过去的,把他们的骨架抽出来,剔掉那些不严谨的物理外壳。”

  皮埃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剩下的,就是你需要的那座桥,至于怎么用代数几何把它砌严实,那是你回来之后要头疼的事。”

  陈拙抬起头看着皮埃尔,眼神里的那种挫败感散去了一些。

  他把那张通行证收进外套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