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59章

  在这场报告会里,中途放弃跟算的青年人太多了。

  陈拙安静地听着对方的抱怨。

  他没有去解释那个极值域放缩的逻辑,也没有摆出什么专家的姿态。

  “我不做偏微分方程。”

  陈拙喝了一口水,语气平稳,就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里面的计算量确实太大,我只是过来看看,连续拓扑在奇点处是怎么崩溃的。”

  青年学者愣了一下。

  他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亚裔少年。

  “看看连续拓扑是怎么崩溃的?”

  青年学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眉头挑了起来。

  他虽然脑子有些发木,但他毕竟是能坐在这个阶梯教室里旁听的专业学者。

  一个跑来凑热闹的本科生,是不会用连续拓扑在奇点处崩溃这种句式的。

  青年学者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陈拙胸前挂着的那张参会通行证上。

  通行证上印着哈佛校徽,下面写着所属机构:Princeton University。

  再往下,是名字的拼音。

  Zhuo Chen。

  青年学者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秒钟,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这几天在会议闲暇时,大家讨论最热烈的那个传闻。

  那个来自华国的切开了霍奇猜想里高维Chow群的挠部分的十四岁少年。

  前两天晚上就已经在他们圈子里传开了。

  青年学者抬起头,看着陈拙那张年轻脸庞。

  他没有发出夸张的惊呼,也没有把手里的咖啡洒出来。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见过的天才太多了。

  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紧接着这种不可思议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天。”

  青年学者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墙上。

  “代数几何......你是普林斯顿那个切开挠部分的Chen?”

  陈拙坦然地点了点头。

  “陈拙。”

  他报了自己的中文名字,发音很清晰。

  青年学者伸出空着的右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一下。

  “难怪。”

  他看着陈拙,苦笑了一声,脸上的疲惫感似乎更重了。

  “我说谁能在这个走廊里站得这么轻松,原来是走代数路子的。”

  青年学者把手放下来,看着阶梯教室的方向。

  “如果我有你那种变态的代数直觉,我也不用坐在这里,被Ricci流的偏微分方程折磨掉半条命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同行之间的调侃和实打实的无奈。

  “你们处理奇点的方式干净多了,连续空间里的泥潭,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各有各的难处,代数循环的刚性也很折磨人,连续空间里的仗虽然重,但朱教授他们不也一步步推出来了吗?我做不到他们那样在黑板上强行缝合奇点。”

  青年学者听着陈拙的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本来以为,这种年少成名、做代数几何的天才,多少会带着一点眼高于顶的清高,对偏微分方程这种苦力活嗤之以鼻。

  但他从陈拙的语气里,听到了实打实的尊重。

  那大概是一种真正看懂了别人的工作后,才会有的态度。

  “大实话。”

  青年学者笑了起来,肩膀放松了不少。

  “朱熹平在台上的板书,确实让人绝望,我感觉他连做梦都在写这些算式。”

  走廊上的人依然很乱。

  陈拙把手里的空纸杯捏扁。

  “不过你也说对了。”

  陈拙看着纸杯上的折痕。

  “连续流形里的东西,确实不适合我,我看了三天,看够了。”

  青年学者偏过头。

  “不听了?”

  “嗯。”

  陈拙点点头。

  “连续空间的度量失效,印证了我的想法,要绕开这些计算量,我只能彻底退回离散的格点里去。”

  青年学者虽然不做代数几何,但基本的拓扑概念还是有的。

  他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陈拙话里的意思。

  “把连续的流形打碎成网格?”青年学者问。

  “用离散节点去逼近?”

  “算是吧。”陈拙笑了笑。

  “只是搭这座桥需要时间,在这里耗着也没什么意义,我打算再过两天就回普林斯顿。”

  墙上的电铃再次响了起来,刺耳的声音穿透了走廊里的交谈声。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走廊上的学者们纷纷叹着气,把手里的空纸杯扔进垃圾桶,搓着脸,转身重新往阶梯教室走去。

  那台绞肉机又要重新开动了。

  青年学者听到铃声,也直起了身子。

  他把手里的杯子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那支笔。

  他翻开夹在手臂下的活页本,翻到最后空白的一页,动作利落地撕下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纸角。

  他把纸角按在墙上,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字母。

  青年学者写完,把纸角递给陈拙。

  “我是麻省理工几何方向的博士后,大卫·科林,主攻几何。”

  青年学者看着陈拙,语气里多了几分正式的结交意味。

  “这是我的邮箱,如果你那座离散的桥真的搭好了,希望能发份邮件交流一下,我很好奇,纯代数的手段,到底能走多远。”

  陈拙伸手接过那个纸角。

  字迹很清晰,后面跟着mit.edu的后缀。

  “好。”

  陈拙点了点头。

  他把纸角平整地放进口袋里,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笔。

  他四下看了一眼,没有找到多余的纸。

  大卫反应很快,直接把自己的活页本翻到封面背后的空白处,递到陈拙面前。

  陈拙没有推辞,在上面稳稳地写下了自己普林斯顿的内部邮箱地址。

  “如果模型建出来了,我会发给你。”

  陈拙把笔收好,看着大卫。

  大卫看了一眼邮箱地址,把活页本合上,夹回手臂下。

  “一言为定。”

  大卫笑了笑,眼底的疲惫似乎散去了一些。

第284章 弦理论

  陈拙坐在靠窗的圆桌前,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还有几张写得半满的稿纸。

  纸上画着一张离散的网格,左边是一团连续的曲面,右边是散开的点。

  中间是空着的。

  陈拙看着那片空白,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退回离散格点,这个大方向他昨天在走廊上就已经确定了。

  但过了一晚上,当他真正试图在纸上把这套模型建立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卡住了。

  连续的流形,离散的网格。

  这两者之间有一条巨大的鸿沟。

  把连续打碎很容易,但怎么证明打碎后的网格在取极限时,依然能严丝合缝地收敛回原本的拓扑结构?

  桥断了。

  陈拙在椅子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半。

  哈佛科学中心的庞加莱猜想报告会九点开始。

  他今天没打算去。

  连续空间里的偏微分方程绞肉机,他已经看了三天,朱教授他们在台上的推演逻辑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再看下去,对他目前卡住的这个瓶颈没有任何帮助。

  陈拙把桌上的几张稿纸收拢,叠好放进包里,他站起身,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拿着房卡出了门。

  他打算在这两天里,待在酒店或者找个安静的咖啡馆,把脑子里的这团乱麻理一理。

  等思路彻底清晰了,再回普林斯顿。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二楼。

  这个点,餐厅里人不少,大部分都是挂着参会牌子的各路学者,大家端着盘子在取餐区穿梭,空气里飘着煎培根、烤面包和咖啡的味道。

  陈拙拿了一个盘子。

  他夹了两片烤好的吐司,拿了一小块黄油,又盛了一勺炒蛋,路过饮品区的时候,他接了一杯温牛奶。

  端着盘子,陈拙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靠角落的一个四人座上,皮埃尔正一个人坐在那里。

  皮埃尔面前放着一杯红茶和半块三明治。

  他没吃,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几页论文,正皱着眉头在看,旁边的桌面上还放着一支钢笔。

  陈拙走过去,在皮埃尔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盘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皮埃尔视线从纸面上移开,抬起头。

  “老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