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53章

  “老李?怎么可能不来!”

  周教授指了指科学中心大厅深处的那条走廊。

  “他这几天比我们谁都疯。”

  “他在里面?”陈拙问。

  “在里面。”

  旁边那位水木的教授接了话茬。

  “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昨天晚上他拿着你那篇论文的复印件,在酒店里挨个敲我们的房门,跟我们炫耀这是他带出来的学生,今天一大早,他又钻进研讨室里,正盯着黑板上的偏微分方程较劲呢。”

  陈拙听到老师的近况,心里松了一口气。

  “行了,别在这大厅里站着了。”

  周教授拉住了陈拙的胳膊。

  “大厅里风大,咱们进去。”

  他转过头,对着皮埃尔和阿瑟说了一句。

  “皮埃尔教授,阿瑟教授,我们先进去吧。”

  皮埃尔点了点头。

  周教授拉着陈拙,一边往走廊深处走,一边继续对他说着。

  “老李在里面,丘教授也在里面。”

  周教授的脚步很快。

  “丘教授昨天还跟我念叨起你,他说既然普林斯顿把你带来了,他一定要见见咱们国内自己走出来的这位代数天才。”

  陈拙跟在周教授身边。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讲座的海报。

  不时有抱着书本的哈佛学生匆匆走过,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群边走边聊的数学家。

  “丘教授现在有空吗?”陈拙问了一句。

  “有没有空,见了你不就有空了。”周教授笑着说。

  “这几天大家都在死磕那三百页的细节,脑袋都快炸了,你来了,正好给他们换换脑子。”

第279章 证明的重量

  周教授的手搭在哈佛科学中心D号研讨室的门把手上。

  走廊里还有三三两两拿着纸杯咖啡的学者在交谈,有人用极快的语速在争论着流形的拓扑性质,英语里夹杂着各种浓重的口音。

  陈拙跟在周教授身后,迈步走进了研讨室。

  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长方形房间。

  靠墙的一侧是六块巨大的的黑板,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

  最左边的黑板上画着一个极不规则的三维流形截面,旁边跟着一长串关于Ricci流曲率演化的偏微分方程。

  中间的几块黑板则是纯粹的推导过程,有几处关键的收敛条件被红色的粉笔重重地圈了起来,旁边还打着问号,又在更靠下的位置被划掉。

  那些字迹稍微有些模糊好像已经写下好几天了,没有新擦写的痕迹。

  看起来最激烈最焦灼的推演阶段早就过去了。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会议桌。

  桌面的正中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大摞打印的手稿。

  每一摞都像砖头一样厚,最上面一页的白纸上,印着几行简单的黑体英文标题。

  手稿旁边散落着几支合上笔帽的笔,还有两把透明的塑料直尺,几只不同款式的马克杯错落地放在桌上。

  三个人正坐在会议桌边。

  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们只是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经过三年多没日没夜的死磕,这三百多页的证明细节已经在他们手里被拆解,组装,交叉验算过无数次,逻辑的闭环已经彻底扣上。

  他们身上透着一种漫长战役打完后,连骨头缝里都渗出来的疲惫,但同时,又带着一种极度平静的笃定。

  李建明坐在长桌最靠近门的一端。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低着头看桌面上散落的一张草稿纸。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周教授的肩膀,落在了陈拙身上。

  李建明愣了一下。

  他把保温杯放在桌子上,然后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李建明走到陈拙面前,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在陈拙的左肩膀上捏了捏,接着手指顺着肩膀往下,在胳膊上按了两下。

  “个子好像往上窜了一截。”

  李建明收回手,看着陈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身上还是一把骨头?普林斯顿的食堂不给吃肉?”

  陈拙看着自己的老师,眉眼间自然地舒展开来,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肉倒是挺多的,做法跟咱们国内不太一样。”

  陈拙声音温润,随意地开了个玩笑。

  “顿顿都是芝士和黄油,可能还是没怎么太习惯吃美国这边的饭菜,没咱们科大食堂养人。”

  李建明笑了,指了指他。

  “方士上个月还跟我在办公室聊天。”

  李建明转过身,示意陈拙往里走。

  “想着你在这边能不能吃惯,我说你是在普林斯顿,又不是在深山老林里插队,饿不着你。”

  “方士那个老家伙我看就是操心的命。”

  陈拙一边跟着往里走,挠了挠头。

  “您和方老师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错呢。”

  “好个屁,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才懒得搭理他呢。”

  李建明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会议桌边的三个人听到动静,也都转过了视线。

  丘成桐靠在主位的一张椅子上,手里原本正捏着一张排期表,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陈拙。

  朱熹平和曹怀东也停下了刚才的交谈。

  周教授走在前面,指了指陈拙。

  “人接过来了。”

  李建明顺势停在桌边,向着桌上的三个人稍微侧了侧身子,把陈拙让到前面。

  “这就是陈拙。”李建明说。

  朱熹平把放在面前的一副眼镜拿起来,戴上,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陈拙。

  房间里的灯光落在陈拙年轻的脸庞上。

  尽管在座的都是见惯了天才的顶尖学者,但当真正面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时,空气里依然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停顿。

  朱熹平先笑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十分温和。

  “在国内看你切开挠部分的那篇论文,一步一步代数构造,手段老辣得很,我和老曹私下里还开玩笑,猜皮埃尔是不是收了个三十多岁的俄罗斯博士后代笔,今天总算看到真人。”

  陈拙微微低了低头,礼貌地笑了笑。

  “那篇论文的推导确实借用了不少前人的工具,也磨了挺长时间。”

  曹怀东坐在朱熹平对面,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陈拙。

  “你不用谦虚,能把离散格点用在那种地方,这不是磨时间能磨出来的,这是你实打实的本事。”曹怀东笑着说。

  “大厅里我想想,现在应该都已经传开了吧,说普林斯顿那边把切开霍奇猜想的人带来了,这应该是你在国际数学界的第一次公开露面吧?”

  “算是。”陈拙点点头。

  “等明天正式开会,外面那帮人恐怕对你的好奇心,不比对庞加莱猜想少。”

  曹怀东靠在椅背上,放松地调侃了一句。

  丘成桐把手里的那张排期表放在桌上。

  他拿起面前的一个杯,喝了一口水,颇有趣味的看着陈拙。

  “国内能自己走出来一条线,很不容易。”

  丘成桐的声音不大,但吐字很实。

  “坐下聊。”

  他指了指会议桌侧面的一把空椅子。

  “谢谢丘教授。”

  陈拙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把背上的包摘下,掏出一本草稿本和一支笔,平平整整地摆在面前的桌面上。

  动作自然,没有一点局促,就像他每天在图书馆或者皮埃尔的办公室里一样。

  李建明在陈拙旁边拉了把椅子重新坐下,顺手把自己的保温杯盖子拧紧。

  陈拙落座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桌子中央。

  那三大摞厚重的手稿实在太扎眼了。

  哪怕不用翻开,也能感觉到里面承载的分量。

  这是国内几何分析团队耗费了三年的心血,也是他们在国际顶级数学舞台上最硬气的一次交卷。

  朱熹平注意到了陈拙的视线。

  他伸出手,在最上面那摞手稿的封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想看啊?”

  朱熹平笑着问。

  “很想。”

  陈拙坦诚地回答。

  “偏微分方程和Ricci流虽然不是我主要使用的工具,但你们在处理奇点时的操作,那种几何构造的思路非常吸引人。”

  “这几天复印机都在连轴转,印了好几套备用。”

  朱熹平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纸箱子。

  “等会儿走的时候,让老李拿一套给你,三百二十八页,慢慢看,我们在里面改了无数个来回,连哪一页的脚注里有个拼写错误,老曹现在都能背出来。”

  曹怀东在对面拿起那杯冷咖啡喝了一口。

  “可不是么。”

  曹怀东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解脱的轻松。

  “前天晚上为了核对第一百二十四页上的一个度量张量的收敛系数,我们几个人在这张桌子上熬到了凌晨三点,最后发现是一个下标打错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佩雷尔曼留下的缝隙太多了。”

  朱熹平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他的直觉太跳跃,往往给个结论就跑了,汉密尔顿当年铺了管道,佩雷尔曼拧开了水龙头,结果水管在奇点的地方爆了,我们这三年,就是在一点点地修这个爆裂的水管,把缝隙焊死。”

  陈拙安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