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34章

  顺着来时的林荫小道往回走,背后的喧闹声一点点远去。

  主校区那些五颜六色的迎新帐篷,还有四处乱窜拉着行李箱的新生,渐渐被高大的树木挡在了视线之外。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下来。

  陈拙走得不快。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那张从大二男生手里接过来的本科生招新传单,被他随意地折了两下,拿在手里。

  伍利走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这位行政专员的脊背挺得笔直,深灰色的西装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随着远离了人群密集的区域,伍利那像雷达一样四处扫视的目光终于慢慢收拢,紧绷的下颌线也放松了一点。

  “伍利先生。”

  陈拙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在,陈先生。”

  伍利立刻放慢脚步,语气平稳。

  “请问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

  陈拙看着两旁那些年代久远的红砖建筑。

  “只是觉得,高等研究院这边的树好像比主校区那边要老一些。”

  伍利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您的观察很敏锐,这片区域的绿化规划要早于主校区的部分扩建工程,西里尔院长一直反对修剪这些树的自然生长轨迹,他认为这能提供更好的物理隔音效果。”

  陈拙笑了笑。

  “物理隔音确实不错,刚才跨过那条路的时候,感觉就像从一个房间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陈拙扬了扬手里的那张传单。

  “在一群完全无序的人流里走一圈,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突然有了个关于奇点冗余变量的新想法。”

  伍利的视线在那张传单上停留了一秒。

  他没有问什么是奇点,也没有问什么是冗余变量。

  他的行政准则不允许他去打探学者的具体研究内容。

  “能为您提供灵感,说明刚才的那趟散步是有价值的。”

  伍利礼貌地回应。

  “是啊。”

  陈拙加快了脚步。

  “我们快点回去吧。”

  推开范恩楼的大门,安静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伍利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陈先生,我需要去处理一下后勤部的几份日常报表,如果您有任何需求,随时拨打我桌上的内线电话。”

  “好的,麻烦你了。”

  陈拙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皮埃尔的办公室。

  陈拙推门进去。

  皮埃尔没有在休息室,而是回了这里。

  办公桌上摊开着几本旧期刊,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一行行地看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皮埃尔头也没抬。

  “外面的热闹看完了?”

  “看完了。”

  陈拙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喝了两口,走到办公桌前,拉开皮埃尔对面的一把椅子坐下。

  陈拙把手里的那张招新传单放在桌面上,翻了个面。

  传单正面印着那道被他指出了错误的微积分题,背面则是完全空白的白纸。

  陈拙没有去找专门的草稿纸,顺手拿过皮埃尔桌上笔筒里的一支黑色圆珠笔,拔掉笔帽。

  “有收获?”

  皮埃尔放下手里的铅笔,目光落在那张皱巴巴的传单上。

  “有一点。”

  陈拙把水杯放在一边。

  陈拙没有写很长的推导过程,他先是画了几个散乱的点,然后用几条曲线把这些点连起来,最后在纸的中央写下了两个矩阵,中间用一个带有向右箭头的符号连接起来。

  在那个箭头上方,他写了一个大写的字母J。

  皮埃尔的目光顺着笔尖移动。

  “中级雅可比簇。”

  皮埃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J。

  “你终于打算碰这块烂泥了。”

  陈拙没有急着往下写,他用笔杆敲了敲桌面。

  “刚才在主校区,我看到几千个新生在几栋建筑之间穿梭。”

  陈拙一边说,一边用笔尖在那些散乱的点上画圈。

  “他们拉着箱子,路线完全是随机的,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皮埃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如果把这些人看作是一个连续的解析流形,当他们处于空旷地带时,这种连续的变形是很顺滑的,他们可以随便走,怎么绕都行。”

  陈拙笔锋一转,在纸的中间画了一个黑色的实心方块。

  “但是,一旦他们遇到迎新帐篷,或者路中间的路障,这种连续性就被打破了,人流会发生拥堵,被迫停下,挤压,转向。”

  他在那个黑色的方块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这就是奇点。”

  皮埃尔接了一句。

  “对,奇点。”

  陈拙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人。

  “外面那些搞连续流形的人,他们的思路是试图去追踪这些人流在遇到帐篷时,到底是怎么变形的,他们想写出一个完美的方程,算清楚每一个人是往左绕了,还是往右挤了。”

  皮埃尔冷笑了一声。

  “很蠢的办法。”

  皮埃尔毫不客气地评价。

  “维度一上去,变量多到能把现有的计算机全都烧毁,那是一团根本算不清的乱麻。”

  “所以我不想算了。”

  陈拙低下头,手里的圆珠笔在传单上画了四条笔直的线。

  这四条线组成了一个封闭的方框,把那个代表奇点的黑色实心方块死死地框在了正中间。

  “我不想管人流是怎么变形的。”

  陈拙的声音很温和,语气里也没有什么起伏。

  “我准备用离散的网格,直接把那个帐篷周围的空间切下来。”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方框的边缘。

  “把那些连续进出的变量,把那些试图平滑过渡的轨迹,全部当作冗余项,强行截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皮埃尔盯着纸上的那个方框看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皮埃尔才慢慢开口。

  “切断连续映射。”

  皮埃尔的目光从纸上移开,看着陈拙。

  “这就意味着你彻底放弃了几何上的平滑过渡,你要知道,巴黎那帮老爷们要是看到你画的这个框,他们会跳着脚骂你的。”

  “他们大概会说,这是对数学美学的背叛。”

  陈拙转动手里的圆珠笔,脸上带着点不以为意的笑。

  “他们会说你是个拿着杀猪刀的屠夫。”

  皮埃尔盯着他,嘴角却一点点扯开,眼底闪烁着某种光芒。

  “他们会告诉你,水流是不能被强行切断的,这不符合规矩。”

  “那就当个屠夫好了,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了。”

  陈拙停下转笔的动作,迎上皮埃尔的目光。

  “如果不切断连续映射,在高维空间上,我们永远找不到正规函数的零点,只要我们能把这个奇点框死,用离散矩阵锁定它的位置,它就跑不掉,至于规矩,解出来之后再慢慢跟他们讲。”

  皮埃尔忽然笑了起来。

  他探过身子,一把拿过陈拙手里的圆珠笔,在那个方框旁边迅速写下了三个补充的代数约束条件。

  “你用正规函数当探测器,直接去抓那个崩溃的奇点。”

  皮埃尔一边写一边说。

  “不讲理,很直接,把解析的幻象全部剔除,逼着它露出代数的骨头。”

  陈拙看着皮埃尔补上的那几个条件,点了点头。

  “对,只要能证明,被这个离散矩阵框死的点,百分之百对应一个代数循环,那么从解析到代数的这条路,就通了。”

  皮埃尔扔下笔,身子往后一仰,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神里没有对待学生的居高临下,只有平等的审视。

  “你之前用离散网格把挠部分的空洞填上了。”

  皮埃尔用手指敲打着桌面。

  “那篇论文《数学年刊》发了全文,同行们挑不出毛病,外围的地雷阵,算你排干净了。”

  皮埃尔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传单。

  “现在,你终于踩到这道题最核心,也是最不讲道理的地方了。”

  陈拙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

  “高维的中级雅可比簇。”

  皮埃尔慢慢地说。

  “外面那帮搞连续流形的人,全都在解析的烂泥里打转,他们总觉得,只要把微分方程写得足够漂亮,就能把水抓在手里。”

  皮埃尔伸手在那个方框上点了一下。

  “但你不想抓水,你直接造了个水泥池子,把水连同泥沙一起冻上,然后一锤子砸碎,只把里面那颗石头抠出来。”

  陈拙轻笑了一声。

  “这个比喻很形象。”

  “这不仅形象,而且很野蛮。”

  皮埃尔看着他,语气变得郑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