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愣了一下,点点头。
“对,放窗户底下,光线好点。”
陆嘉没再说话。
他把编织袋里的书,一摞一摞地搬出来。
那些厚重的新闻史,传播学概论,中外新闻作品选。
他搬得很稳,然后走到窗户底下旧木桌前,把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就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精密的实验布置。
几分钟后,大半袋子书都被他搬到了桌上。
陆嘉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出去一趟。”
他没等两个女生回话,转身走出了房门。
“哎,他干嘛去啊?”
林夏看着陆嘉走出去的背影,有些纳闷。
“不知道。”
周芸随口回了一句。
“可能去买水了吧,这屋里连个烧水壶都没有。”
两人没再管陆嘉,开始动手把剩下的衣服和杂物从编织袋里掏出来,分门别类地堆在床上。
过了大概将近二十分钟。
陆嘉走了进来。
他原本就湿透的短袖,现在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左手提着一个还没拆包装的风扇。
右手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半个切好的西瓜,西瓜上还冒着丝丝的冷气。
林夏一回头,看到陆嘉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我的天哪。”
林夏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学弟,你这可是救了命了!”
周芸也抬起头,看着满头大汗的陆嘉。
陆嘉把风扇放在地上,蹲下身拆开包装纸盒,把电源线扯出来。
他在墙角找了个插座,插了上去。
按下开关。
风扇发出呼呼的风声,风力比头顶那个破吊扇大多了。
陆嘉把风扇搬到两人旁边。
然后他站起身,把那个装着半个冰镇西瓜的塑料袋,轻轻放在了那张刚码好书的旧木桌上。
“楼下有个小卖部。”
陆嘉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夏迫不及待地打开塑料袋,里面还有老板送的两把塑料勺子。
“来来来,周芸,快过来吃,这大热天的,冰西瓜简直是太棒了。”
林夏递给周芸一把勺子,自己先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满足地长叹了一声。
周芸拿着勺子,走到桌边。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西瓜,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停擦汗的陆嘉。
“你吃了吗?”周芸问。
林夏在旁边咬着西瓜打趣道。
“哎哟,你看咱们学弟,干活是真踏实,还挺会疼人。”
被林夏这么直白地一夸。
陆嘉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他本来正准备去洗手池洗手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看周芸的眼睛,也没有看林夏。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带着灰尘的手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耳朵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
在这个闷热的充满市井气息的出租屋里,面对两个女生,陆嘉那种平时做题时的从容和理智消失得一干二净。
陆嘉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门外。
他结结巴巴,语气极其生硬地开口了。
“那个......我不吃,我刚才在楼下喝了一瓶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又赶紧补了一句。
“这个屋子的面积太小,杂物太多,空气流通率低于正常标准,刚才搬上来的那些空纸箱和编织袋堆在走廊里,存在消防安全隐患。”
陆嘉指了指门外。
“我......我去把外面的纸箱子踩扁,顺便拿下去扔了,你们先吃。”
说完这句话。
陆嘉像逃跑一样,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甚至走得太急,鞋子还在门口的台阶上磕了一下。
他没回头,直接消失在了黑乎乎的楼道里。
林夏嘴里还含着西瓜,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走廊,愣了几秒钟。
然后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妈呀。”
林夏用胳膊肘拐了拐周芸。
“周芸,你这小学弟也太逗了吧,夸他一句,他都能扯出消防隐患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芸手里拿着塑料勺子。
她没有说话。
她听着门外楼道里传来陆嘉用脚笨拙地踩踏硬纸板的声音。
“咔嚓,咔嚓。”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这屋里依然闷热。
那张旧木桌依旧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刚才那股因为跟现实死磕而产生的疲惫和隐隐的委屈,原本还残留在周芸的胸口。
但在这一刻,看着桌上那半个还在冒着冷气的西瓜,听着那个风扇呼呼吹风的声音。
周芸突然觉得,这破屋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挖了一大勺最中间没有籽的西瓜,送进嘴里。
冰凉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顺着喉咙一路凉到了胃里。
“他呀。”
周芸看着门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讲述辞职时的那种紧绷和锋利,只剩下一种放松的踏实感。
“他就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呆子。”
周芸笑着骂了一句。
然后她转过身,拿着勺子,坐在那堆新闻史和传播学的书本旁边,大口地吃起了西瓜。
楼道里,踩纸箱的声音还在继续。
夏天的阳光从那扇脏兮兮的小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地上的旧报纸上。
第250章 最后的准备
七月六号的科大。
陈拙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拉开行李箱。
他其实没有多少东西要拿。
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学笔记。
剩下的东西从这边直接邮回泽阳。
八月底的机票早就定好了,现在的他,准备回泽阳,去过他十四岁这个夏天剩下的暑假。
书桌的一角,平整地放着一张《华国科学技术大学学生离校手续单》,旁边压着一把钥匙和一张物理实验室门禁卡。
就在这时,桌上的诺基亚震动了起来。
陈拙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小拙。”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股浓重的法语口音,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除草机轰隆隆的动静。
“教授。”
陈拙靠在书桌边缘,语气很轻。
“你现在在干什么?在收拾东西吗?”
皮埃尔的声音很大,甚至有些震耳朵。
陈拙看了一眼箱子里东西,笑了笑。
“在整理衣服。”
“在收拾行李。”
陈拙看了一眼床上的行李箱。
“明天早上的火车,先回老家。”
“哦,回老家,挺好。”
皮埃尔似乎在电话那头换了个手拿听筒。
“八月二十七号的航班,对吧?改签没有?”
“没有改签,还是那趟。”
“那就好。”
皮埃尔咳嗽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自从和我妻子商量让你来我家里住后,我妻子已经快把家里掀翻了。”
皮埃尔叹了口气。
“她把朝南的那间客房腾出来了,昨天下着小雨,她非拉着我开车去市区的百货商场,买了一床最厚的鹅绒被。”
陈拙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温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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