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打开盒子去看里面的金笔。
而是极其自然地拿起那个黑盒子，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陈拙靠回椅背上。
他看着苏微，温润的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笔我收了。”
陈拙的声音不大，正好能让苏微听清。
“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听说大班149下水很汹涌，写起字很费墨水。”
陈拙看着苏微的眼睛。
“到了M国，如果耗材用完了，我能拿着发票，找陆家嘴的苏总申请报销吗？”
苏微看着他。
她没有笑，也没有觉得这个玩笑无聊。
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单肩包，甩到肩上。
居高临下地看了陈拙一眼，甩出一个字。
“行。”
说完，她转过身。
“走吧。”
陈拙站起身，推开椅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穿过大堂。
掀开厚重的塑料门帘，走到了街上。
晚上的热气比白天稍微少了一些，但风吹在身上依然是温热的。
街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穿过马路，走进科大的北门。
走在校园里的主干道上。
他们像过去这些天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并排往前走。
中间始终隔着大概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谁也没有主动靠近，也没有刻意走远。
路过操场，路过第二食堂，路过教学楼。
没有人说话。
一直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一条岔路口。
往左，是苏微住的宿舍楼。
往右，是陈拙住的宿舍楼。
苏微停下脚步。
陈拙也跟着停下，站在她身侧一米远的地方。
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
周围有进进出出的女生，手里拎着水瓶或者塑料盆，从他们身边走过。
苏微转过头，看着路灯下的一块地砖。
她的语气和平时在图书馆里讨论数学题时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起伏，没有波澜。
“明早七点的航班，不吃了。”
她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常联系。
这句不吃了，宣告他们之间长达一个月的饭搭子契约，在此刻正式结束。
陈拙站在她侧边。
双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的手指隔着布料，轻轻触碰着那个硬朗的黑色笔盒。
他微微颔首。
“一路顺利。”
苏微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亮，也很平静。
她点了点头。
“你也是。”
说完。
苏微没有再停留。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女生宿舍楼的大门走去。
一步也没有停顿。
陈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消失在楼道拐角的阴影里。
收回视线，转过身，顺着主干道，朝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第249章 记者
七月四日。
科大女生宿舍楼下。
地面上到处都是随意丢弃的旧脸盆，破暖壶壳，还有撕成一条条的彩色横幅。
几辆收废品的三轮车停在路边，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回收旧书旧报纸旧电脑。
学姐周芸的宿舍的门敞开着。
周芸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卷宽胶带，正对着一个编织袋使劲。
袋子里装的全是书，撑得四角圆鼓鼓的，拉链根本拉不上。
林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帮她按着袋子口。
“你再使点劲，把那本传播学往下压压。”
周芸咬着牙，用力拉扯着胶带，试图把袋子口封死。
“压不动了，这里面全是实心的好吧。”
林夏双手使劲往下按。
“我说周芸，你这几大袋子书，等会怎么弄下楼？我明天早上的火车去羊城报到，今天也就是能帮你搭把手，真要全扛下去，我腰得断。”
周芸用力扯断胶带，用手掌在封口处拍了两下，站起身。
“不指望你扛。”
周芸弯下腰，抓住编织袋的一角。
“过来搭把手，咱们把它拖下去。”
两个女生一前一后，硬是把那个编织袋从三楼顺着台阶一路往下拽。
好不容易拖到一楼大厅，周芸和林夏都出了一身汗，手心全是被塑料提手勒出的红印。
两人瘫靠在墙上，正准备喘口气。
大厅门外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陆嘉他看了一眼两个累得直喘气的女生，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编织袋，大步跨进大厅。
“陆嘉，你来得正好。”
周芸揉着发红的手掌，指了指地上的袋子。
“全是专业书和历年真题，靠你了。”
林夏靠着墙，打量了陆嘉两眼，笑着打趣。
“学弟，今天可得卖点力气，你周芸学姐可是把全副身家都押在这堆书上了。”
陆嘉点点头，没接茬。
他走到那个最大的编织袋前，弯下腰，双手抓住袋子两侧的提手，试着往上提了一下。
很沉，纹丝不动。
陆嘉松开手，在裤腿侧面使劲搓了两下。
他重新背对着编织袋蹲下，双手反抓提手。
“帮我扶一下底。”陆嘉说。
周芸和林夏赶紧凑过来，一人一边，托住袋子的底部。
陆嘉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闷哼了一声，直接把那个编织袋扛到了右边肩膀上。
“楼上剩下的两个袋子重不重？”
陆嘉偏过头问。
“衣服和杂物，不重。”周芸回道。
“你们上去拿，我在外面三轮车旁边等。”
陆嘉说完，没等她们回话，扛着袋子往出走。
“这学弟，守在外面半步不多迈，干起活来是真不含糊。”
林夏看着陆嘉扛着重物走在太阳底下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
周芸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赶紧上楼拿完，下午请你吃散伙饭。”
大门外，太阳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嘉把袋子放在路边，拽起短袖的领口，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没一会儿，周芸和林夏拎着剩下的两个袋子从楼里出来了。
“去哪？”陆嘉问。
“南门外，姚公庙那边的村子。”
周芸指了指方向。
陆嘉点点头，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拉货的三轮车。
跟蹬三轮的大爷为了五块钱的运费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十五块钱成交。
三个袋子扔上三轮车。
周芸和林夏坐在袋子边上。
陆嘉没坐，他借了师傅的一辆旧自行车，跟在三轮车旁边慢慢骑。
车子出了南门，拐进了姚公庙那片的城中村。
这里的路很窄，两边都是各样式的小门脸，卖熟食的，修自行车的，卖衣服的，什么都有。
空气里飘着一股炸串和下水道混合的味道。
三轮车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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