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57章

  “那是人类理智的最高峰。”

  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这代人,这辈子就被困在泽阳这一亩三分地的中考卷子里了,连去门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老周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极其郑重。

  “小拙。”

  他很少这么叫陈拙的名字。

  “去了那种地方,多长两只眼睛,多长个脑子。”

  “替我和老赵,去看看,看看人类最顶级的实验室到底长什么样,看看那帮世界上最聪明的脑瓜子,到底是怎么想问题的。”

  “看看物理的尽头,到底是个什么风景。”

  办公室里只有小太阳的微弱声音。

  陈拙坐在那里。

  他迎着老周和老赵的目光。

  这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县城中学教师,把他们这辈子对科学最纯粹的仰望和遗憾,毫无保留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有口号,没有压力。

  只有最朴素的期许。

  陈拙没有躲避他们的视线。

  他也没有站起来拍胸脯保证什么为国争光的大话。

  他只是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姿态放得很低,声音依旧温润,但每一个字都很实在。

  “赵老师,周老师。”

  陈拙看着他们。

  “普林斯顿也就是个大学,也有图书馆,也有黑板和粉笔。”

  陈拙笑了笑,试图让这种沉重的氛围变得轻松一些。

  “等我到了那边安顿下来,我给您二老多寄两张高等研究院的照片,让您看看那边长什么样。”

  陈拙看着老周。

  “我要是在那边的实验室或者资料室里,遇到有意思的内部物理期刊,或者最新的前沿实验数据,我复印下来,给周老师寄回来,全当是给咱们一中物理组补充课外资料了。”

  老周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但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算你小子有良心。”

  陈拙又转头看向老赵。

  “赵老师这边也是一样,M国那边的数学基础教育资料,还有他们初中生的卷子,我多留意点,寄回来给您参考参考。”

  老赵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

  “这个好!M国的初中卷子?到时候也让他们那群兔崽子长长见识。”

  墙上的挂钟发出一声轻响。

  下午四点半了。

  陈拙站起身,把那把缺了个角的折叠椅推回原位。

  “时间不早了,赵老师,周老师,我先回去了。”

  老赵跟着站起来,把他送到门边。

  “行,赶紧回吧,天黑了路滑。”老赵叮嘱道。

  “回了徽州,自己照顾好自己,吃饭准点,别天天熬夜算题,出去了,也别忘了常给家里打打电话。”

  “知道了。”

  陈拙点头。

  老周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端起搪瓷茶缸挥了挥。

  “到了那边别丢人。”

  老周没看他,盯着手里的卷子。

  “物理直觉不能丢,走吧。”

  陈拙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冬日的夕阳已经挂在了城市边缘的楼顶上。

  光线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打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陈拙顺着校园里的水泥路往外走。

  学校外面的街道上,卖烤红薯的摊子已经支了起来,白色的热气在冷空气里飘散,带着一股红薯的甜味。

  下班的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地响着。

  陈拙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踩着路边化雪留下的水渍,不紧不慢地往锦绣花园的方向走。

第228章 走了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

  音量被调到了两格,屏幕上正播着晚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在宽敞的屋子里好像隐隐还带着一点回声。

  茶几被往旁边推开了一截,空出地毯中间的位置。

  刘秀英蹲在地毯上,面前敞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她脚边放着六个玻璃瓶。

  是最常见的那种罐头瓶,有的原本装过黄桃,有的装过糖水橘子,现在标签都被撕得干干净净,玻璃洗得透亮。

  瓶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三瓶是深绿色的雪菜,另外三瓶是切得四四方方的梅菜扣肉。

  刘秀英伸手拿过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拽出几件秋衣,她把秋衣摊开,拿起一个装满扣肉的玻璃瓶,放在衣服正中间,然后像包包袱一样,一层一层地把瓶子包紧。

  裹好一个,她就用力把它塞进行李箱的最底下,用手使劲往下压了压,试探着稳不稳当。

  陈建国坐在沙发的一头,手里拿着一张今天的泽阳晚报,半天没翻页,他的视线越过报纸的边缘,落在刘秀英忙碌的手上。

  “你少装两瓶。”

  陈建国掸了掸落在裤腿上的烟灰。

  “他那是坐火车,大包小包的挤来挤去,万一磕碎了,玻璃碴子混着油,满包的衣服还穿不穿了。”

  刘秀英头也没抬。

  “碎不了,我用衣服垫着呢,缝隙里我还塞了报纸。”

  她拿起第二个瓶子,继续拿秋衣往上裹,动作利落。

  “科大食堂什么都有,他手头也不缺钱,你弄这么重干什么。”

  陈建国看着那几个实打实的玻璃罐子,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刘秀英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转过头,看了陈建国一眼。

  “徽州是有,美国有吗?”

  陈建国被这一句话堵得没了声音,报纸往上抬了抬,重新挡住脸。

  浴室的门开了。

  陈拙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穿着睡衣,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地毯上的行李箱。

  原本不大的箱子,现在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全是被秋衣包裹着的玻璃罐头。

  陈拙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刘秀英身边蹲下。

  他伸手颠了一下那个行李箱的重量。

  很沉,压手。

  “妈。”

  陈拙声音温和,透着点无奈。

  “科大食堂最近新开了一个窗口,都挺好吃的,带这么多玻璃瓶子,路上真的太沉了。”

  刘秀英正拿着最后一件秋衣裹着雪菜。

  她没看陈拙,只顾着手里的活儿。

  “沉就拎着,男孩子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她把最后一个裹好的瓶子硬塞进行李箱里的缝隙,然后双手抓住行李箱的两边,用力往中间挤压。

  拉链拉得很费劲,刘秀英一点一点地把拉链扯上。

  “这就不是光给你现在吃的。”

  刘秀英拍了拍终于拉好的行李箱。

  她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儿子,表情很认真。

  “这是个试验。”

  陈拙抬头看着她。

  “这趟你先带去徽州,路上挤不挤,颠不颠,你自己心里有数。”刘秀英说。

  “等到了学校,你把瓶子打开看看,要是玻璃没碎,这扣肉和咸菜隔了这几天也没坏......”

  刘秀英停顿了一下。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微弱的声音。

  “妈听你王姐说了,坐飞机是可以托运东西的,等你秋天去美国的时候,妈就按今天这个标准给你打包托运,一瓶都不能少。”

  陈拙抓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母亲。

  刘秀英的鬓角有几根不明显的白发,常年干家务的手指关节有些粗大,指甲边缘因为刚才用力拉拉链,有些泛红。

  她不懂什么是大洋彼岸,不懂什么是海关托运。

  但是她懂自家儿子喜欢吃什么。

  陈拙原本脑子里想好的那些关于行李超重,关于华人超市什么都能买到的客观理由,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他放下毛巾,手指在行李箱表面上轻轻抚过。

  “好。”

  陈拙站起身,语气平静,带着让人安心的踏实。

  “我到了宿舍就打开看,碎没碎,都给家里打电话。”

  刘秀英紧绷的脸这才松弛下来,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行了,赶紧回屋把头发吹干,大冬天的别感冒了,明天早上七点的车,别起晚了。”

  陈拙点点头,弯腰拎起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转身回了房间。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的背影关上房门。

  他放下报纸,叹了口气。

  “你这老娘们,就会瞎操心。”

  刘秀英白了他一眼,弯腰把地毯上的碎报纸屑捡起来。

  “我操心我儿子,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