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这小子一下午能啃下来一道就不错了。
毕竟这本书,可是当年苏联奥赛国家队的训练题集,那是给那帮要造卫星的毛子天才准备的。
里面的题,有些甚至涉及到了一点大学二年级的理论力学。
“行。挺快。”
老周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但那双眯着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满意。
“这本书我能带走吗?”
“拿走。”
老周摆摆手,“别弄丢了,这可是孤本。全省估计都找不出第二本。”
“不会弄丢的,老师再见。”
陈拙点了点头,一只手抱起这本书,一只手提着水壶。
转身走向了门口。
推开门,走出了教学楼。
外面的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只留下了一抹绚丽的晚霞铺在天边,把整个校园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空气中的燥热退去了一些,晚风吹过,带着一丝丝凉意。
陈拙走在走廊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了走廊的尽头。
他捏了捏手里那本硬邦邦的红书。
他觉得,这种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社交,不需要假装合群,只需要坐在角落里,听着别人笔尖的沙沙声,然后独自一人在思维的荒原上与那些顶级的知识厮杀的下午。
非常完美。
这才叫生活。
这才叫集训。
陈拙推了推眼镜,迈步走下台阶,身影融入了暮色之中。
身后,二楼实验室的窗户里。
老周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拿起茶缸,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干。
“三道题啊......”
老周咂巴咂巴嘴,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这他娘的,是要出个怪物啊。”
第24章 什么死出
依然是二零零一年的九月。
清晨的阳光穿过市一中那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斑驳的洒在行政楼二楼那条铺着水磨石的走廊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凉意,但在那份凉意底下,却已经隐隐透出一股躁动的气息。
早晨七点半。
初一年级组办公室。
这里是整个初一年级的权力中枢,也是各种八卦,试卷,以及各种老师,粉笔灰的集散地。
老赵。
赵建国。
初一一班的班主任,年级组长,外加数学组的组长。
此刻正坐在那张属于他的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的脸色有点不太好。
甚至可以说,有点黑。
就像是刚被人借走了五百块没还,或者是刚发现自家地里的好白菜被隔壁的那头猪给拱了。
昨儿下午,陈拙没在教室。
那是他亲手批的假条,理由是物理组借调。
作为一个开明的班主任,老赵当时批得很痛快。
毕竟那是老周。
那个虽然邋遢但确实有点本事的物理怪才来亲自开的口。
但事后,老赵越想越不对劲。
陈拙是谁?
是他废了老鼻子劲,跟校长拍了桌子,特意将自己硬生生调到了一班当班主任的宝贝。
那天课上的那些推导,那个逻辑,那个书写,那个对数字的敏感度,那是天生的数学苗子啊!
怎么才开学不到一个月,就被老周那个打铁的给截胡了?
而且一去就是一下午!
整整两节课加上课外活动时间!
这一下午能刷多少道数学题?能背多少个公式?
老赵手里捏着红笔,在那个倒霉学生的作业本上狠狠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力透纸背,甚至把作业本都划破了一层。
“这老东西,下手倒是快......”
老赵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端起那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还没来得及喝。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这门轴缺油好久了,每次开门都像是在惨叫。
老赵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全校敢不敲门直接进他办公室的,除了校长,就只有那个老东西。
果然。
一阵熟悉的,略显劣质的烟草味混合着一股子油味飘了进来。
老周手里端着那个掉了漆的大茶缸,胳膊底下夹着一本《无线电》,嘴里还哼着一段跑调跑到姥姥家的京剧,迈着那双万年不变的拖鞋,晃晃悠悠的进来了。
“哟,赵组长,忙着呢?”
老周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其欠揍的笑容。
那是一种黄鼠狼偷到了鸡,老光棍娶到了媳妇之后的笑容。
老赵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低头继续批作业。
“有屁快放,没事滚蛋,这儿是年级组,不是你们物理组的那个破仓库。”
老周也不生气。
他也不客气,直接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了老赵对面。
然后。
他慢条斯理地从那本《无线电》里,抽出了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
“也没啥大事。”
老周把那张纸摊开,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
“就是让你开开眼。”
老赵撇了撇嘴。
“开眼?你能有啥好东西?除非你把那个诺贝尔奖杯搬过来。”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张纸。
只一眼。
老赵手里的红笔就停住了。
那是一道关于空气阻力的积分推导。
复杂的坐标系,严密的矢量分解,还有那一行行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微积分算式。
还有那个漂亮的自然对数ln。
老赵是行家。
虽然他是教初中数学的,但他当年也是正儿八经数学系毕业的高材生。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仅是物理推导,这是极其扎实的数学功底。
那个积分变换,那个变量代换,干净利落,没有一步废话。
“这......”
老赵推了推眼镜,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差点把鼻子贴到了纸上。
“这是谁写的?”
老赵的声音有点发抖。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敢信。
或者是,不愿意信。
老周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还能有谁?”
他用手指弹了弹那张纸,发出崩的一声脆响。
“你班那个宝贝疙瘩呗,九岁的那个。”
老赵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老周。
“陈拙?!”
“对咯。”
老周端起茶缸,滋溜一口,那是相当的得意啊。
“大前天晚上,我让他做个这儿,这小子嫌题目太简单,非要把各种阻力算进去,那我这也没办法啊,结果......”
老周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
“结果人家当场给就给我整了个微积分,啧啧啧,你说气人不气人?”
老赵没说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张纸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震惊。
狂喜。
然后就是深深的嫉妒。
这特么是微积分啊!
一个九岁的初一学生,自学微积分,还能运用得如此娴熟!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孩子的逻辑思维能力已经完全超越了同龄人,甚至超越了大部分高中生。
这是数学的天才!
是上帝赏饭吃,不,是上帝追着喂饭吃的数学天才!
可是......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用在了物理这种粗糙的学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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