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30章

  “他连格雷都骂进去了,说人家是瞎子,你觉得我一个普通的数学系教授,能管得住那个暴君?”

  “那你现在过来干什么?”方士问。

  “跟你一样。”

  李建明叹了口气,下巴朝着那扇门点了一下。

  “周齐平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那张桌子上的电话,从来就没安静过超过三分钟。”

  “我估计他现在的血压已经到了一百八。”

  李建明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陈拙才十三岁,皮埃尔那一巴掌打在西方数学界的脸上,爽是爽了,但后果呢?那些老家伙会怎么看陈拙?”

  方士沉默了。

  他看着李建明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心里的那点火气渐渐熄了。

  他们都是在学术圈里滚了大半辈子的人,太清楚那种神坛背后的阴影了。

  如果陈拙只是一个有天赋的学生,那他可以在科大安安静静地磨上几年。

  但现在,他成了唯一。

  这意味着他必须面对全世界最挑剔,最恶毒,甚至带着偏见的审视。

  哪怕有皮埃尔在前面顶着。

  “咱们理学部的这点家底,护得住他吗?”方士轻声问。

  李建明没说话。

  他伸出手,拍了拍那个硬邦邦的文件袋。

  “护不住也要护。”

  李建明看着那扇大门。

  “周齐平肯定想借着这个由头,把陈拙搞成科大的活招牌,宣传,采访,保送名额,甚至可能还要去京城领什么少年奖。”

  “要是让他开了这个头,陈拙就废了。”

  方士点了点头,两人在走廊上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瞬间,原本在物理院和数学系之间因为抢人而产生的那点芥蒂,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们现在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

  或者说,是一种来自行政体系的,那种极其狂热且盲目的保护欲。

  “通个气吧。”

  方士往前走了一步。

  “待会儿进去了,你唱红脸,我唱白脸。”

  “成。”

  李建明咬了咬牙,伸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发型。

  “你负责谈你那边的,我负责谈学术节奏和那老头的脾气。”

  “总之,今天这扇门里出来的任何一道命令,都不能让陈拙在放假前挪出那个老图书馆一步。”

  方士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把手很凉。

  门板后面,已经隐约能听到周齐平那略带沙哑,却透着极度亢奋的说话声。

  “对,对,一定要头版......不,最好是专题......”

  方士和李建明对视一眼。

  李建明深吸一口气,朝着方士点了点头。

  方士猛地一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第214章 时间

  方士和李建明一前一后,推开了门。

  屋里的烟味浓得呛人。

  周齐平没坐在他那张老板椅上,而是站在办公桌侧面。

  他左手拿着座机的话筒,右手夹着半根快要烧到头的香烟,皮鞋在木地板上无意识地来回蹭着。

  办公桌上,乱七八糟地摊着七八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几家省级和国家级媒体的联络清单,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圈。

  “对,对,版面不能小。”

  周齐平对着话筒,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亢奋。

  “这不是咱们学校自己要出风头,这是在给咱们国内的基础学科长脸,皮埃尔那个级别的人,公开承认的唯一传人,你要是安排在二版,我跟上面都没法交代。”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

  “好,你先跟台里去定,我这边马上让人对接。”

  周齐平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方士和李建明走进来。

  周齐平的眼睛很亮。

  平时那种副校长的四平八稳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落网时的那种狂热。

  他顺手把烟头摁灭在桌上那个已经堆满了烟头的烟灰缸里,大步朝两人走过来。

  “老李!老方!你们来得正好!”

  周齐平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两个度。

  “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没等两人开口,就自顾自地拉开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下。

  “我刚才接了三个电话,教育部的,省里的,还有光明日报的。”

  周齐平一巴掌拍在桌子边缘。

  “13岁啊!咱们科大这回要出名出到联合国去了!我已经让宣传部那边停了手头所有的活,专门去对接央视,咱们得给陈拙搞个大专题。”

  他转过身,从桌上那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名字我都想好了,你们听听。”

  周齐平用手指敲着纸面。

  “《少年强则国强——走近皮埃尔的唯一华国弟子》,怎么样?有气势吧?这节目一播出,明年咱们科大的生源,还有那几个国家实验室的拨款,谁还敢跟咱们抢?”

  李建明站在那儿没动,也没坐下。

  他看着周齐平手里那张纸,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外面的冰渣子。

  方士也没坐,他反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了。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周齐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点,他看了看李建明,又看了看方士。

  “怎么了这是?大早上的,家里出事了?”

  李建明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手里那个一直死死抱着的文件夹扔在桌上,文件夹滑出去一段距离,正好压在周齐平那张写着节目名字的纸上。

  “周校。”

  李建明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子冷硬。

  “你这是在办大学,还是在办马戏团?”

  周齐平愣住了。

  “老李,你这话怎么说的?什么马戏团?”

  “我问你,陈拙今年多大?”

  李建明盯着他。

  “13啊。”

  “你还知道他13。”

  李建明冷笑了一声。

  “13岁的孩子,你让他去电视上背稿子,去给全国观众表演他怎么被菲尔兹奖得主看中,你考虑过后果吗?”

  周齐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

  “老李,你这叫什么话,这是为校争光,怎么叫表演?这是榜样的力量,上面的文件年年提倡要发掘拔尖人才,现在这不就是现成的典型吗?”

  “典型?”

  李建明上前一步,指着袋子里露出的那份复印件。

  “你看清楚皮埃尔信里写的是什么,他说,向瞎子解释太阳的形状,是浪费生命,他把欧洲那帮数学泰斗挨个骂了一遍,你现在搞个摄制组,把机器架在陈拙脸前头,你让皮埃尔怎么想?”

  李建明咬着牙。

  “他会觉得,咱们科大也是一群围着神迹看热闹的瞎子。”

  周齐平皱起眉头。

  “老李,你想太多了,老外不懂咱们国情,咱们这是在树立正面形象,宣传归宣传,学术归学术,这不冲突。”

  “不冲突?”

  李建明气笑了。

  “陈拙现在手头还有几个流形的收束逻辑没做完,那个东西,错一个小数点,就是差之千里,你现在让他停下来,去背你的采访提纲?去跟记者聊他平时吃什么喝什么?”

  “老李。”

  周齐平的语气也重了。

  “大局观,你要有点大局观,科大不是你一个人的数学院,明年二期的经费怎么分?就靠咱们平时发的那几篇不痛不痒的论文?现在手里有王炸,你让我藏着不打?”

  李建明寸步不让。

  “王炸是陈拙自己挣来的,他不是你用来换经费的筹码,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记者放进学校,我就敢去路口拦车。”

  两人针尖对麦芒。

  办公室里的火药味几乎要被点着了。

  方士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周齐平,又看看李建明。

  等到两人都喘着粗气不说话了,方士才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像李建明那样发火。

  他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手,把那个桌沿的烟灰缸往里推了推。

  “周校,您先消消气,老李脾气冲,您多担待。”

  方士的声音很平和。

  他甚至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周齐平。

  周齐平下意识地接过去,方士拿过桌上的打火机,吧嗒一声帮他点上。

  周齐平深吸了一口,脸色缓和了一些。

  “老方,还是你明事理,你劝劝老李,搞学术也不能搞成个榆木疙瘩,这事对陈拙自己也是有好处的嘛,以后出国深造,这都是资历。”

  方士没接这茬。

  他自己也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然后转过身,看着周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