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16章

  “那是会场的冷气太足了?需要我给您拿件外套吗?”

  亚瑟紧紧跟在后面,看着老板阴沉的脸色,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亚瑟。”

  皮埃尔突然停下脚步。

  亚瑟差点撞在他身上,赶紧站定。

  “我那张去徽州的车票,放在哪里了?”

  皮埃尔盯着他问。

  “在您的黑色公文包夹层里。”亚瑟回答,“那是周六上午的票。”

  “拿出来。”

  皮埃尔伸出手。

  亚瑟愣住了。

  “先生,现在才周二,会议还有整整三天......”

  “去改签。”

  皮埃尔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改到今天,改成最近的一班车,立刻。”

  亚瑟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他在这位皮埃尔身边做了三年助理,知道老板脾气古怪,但从来没见过他在这种级别的国际会议上当场掀桌子。

  “皮埃尔先生,您不能这样。”

  亚瑟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

  “下午还有一场专门为您安排的媒体群访,明天晚上的闭幕式晚宴,魔都市的几位高层领导也会出席,他们是指名要见您的,您是这次会议的压轴嘉宾,您现在走了,主办方那边会疯的!”

  皮埃尔看着亚瑟。

  他伸手捏住自己脖子上的那根蓝色挂绳。

  挂绳底下,是一个印着VIP特邀贵宾字样的透明塑料胸牌。

  皮埃尔把挂绳从脖子上拽下来,随手扔在走廊旁边的一个签到台上。

  塑料胸牌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他们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皮埃尔收回视线。

  “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无聊的马戏团里多待了,听那些人在台上念安全的废话,简直是在谋杀我的生命。”

  “可是先生......”

  亚瑟还想再劝。

  “你留在这里。”

  皮埃尔指了指亚瑟。

  “剩下的致辞,晚宴,还有那些愚蠢的采访,你替我去应付,就跟他们说我突发心绞痛,或者水土不服,回国治病了。”

  亚瑟满脸错愕地看着老板。

  “那您去徽州......真的不带安保和翻译吗?您连一句中文都不会说。”

  皮埃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是去见一个能劈开拓扑空间的数学家,带保镖去见一个老伙计,那是对他的侮辱。”

  皮埃尔顺着走廊,直接走向酒店的员工后门。

  亚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执拗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紧闭的会场大门,已经能想象到主办方听到这个消息后崩溃的表情了。

  晚上九点。

  魔都火车站。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国际会议中心的世界。

  没有冷气,没有地毯,也没有压低声音的交谈。

  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泡面的味道。

  喇叭里用高亢的女声播报着一趟又一趟列车的进站信息。

  有人扛着巨大的红蓝编织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有人直接铺了张报纸躺在地上睡觉。

  皮埃尔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考究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棕色皮箱,站在熙熙攘攘的检票口前。

  他在这群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没有皱眉。

  他看着那个扛着编织袋,满头大汗的年轻工人,看着旁边那个为了几块钱跟小贩大声争吵的妇女。

  这才是真实的。

  粗粝,吵闹,充满了一种野蛮的生命力。

  在皮埃尔的脑海里,那个住在徽州的老家伙,就应该是在这种底色里生活的人。

  如果天天坐在无菌实验室和铺着地毯的办公室里,是想不出那种像生锈锯子一样的离散截断工具的。

  只有在这种乱糟糟的,每天都在为生存挣扎的土壤里,才会长出那种不顾一切,直击问题核心的屠夫思维。

  “K841次列车开始检票......”

  旁边的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乘务员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嗓子。

  人群开始朝着检票口涌动。

  皮埃尔跟着人群往前走。他把那张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软卧车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软卧票,用夹生英语说了句。

  “Platform three.第三站台。”

  皮埃尔点点头,提着箱子走下楼梯。

  绿皮火车停在铁轨上,车厢外皮有些斑驳,喷着白色的编号。

  他找到软卧车厢,上了车。

  包厢里有四张铺位,幸运的是,这趟白天的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车厢里的陈设有些陈旧,铺着白色的床单,中间的小桌板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的暖水瓶和一个塑料托盘。

  皮埃尔把皮箱塞在床铺底下,在下铺坐了下来。

  “哐当。”

  车身震动了一下,火车缓缓开动。

  站台上的送别人群开始往后退,阳光透过有些发黄的车窗玻璃照进来,打在皮埃尔的侧脸上。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股在会场里憋了几天的烦躁,随着火车的加速,一点点被风吹散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把那份手稿拿了出来。

  摊开在中间的小桌板上。

  皮埃尔看着上面那个署名:

  C. Zhuo。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魔都市郊风景,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预演明天的见面。

  他不会去住什么高级酒店,他要直接打车去科大。

  他要在科大的校园里转悠,也许是在数学系的某个破旧的办公室里,也许是在堆满旧书的图书馆角落里。

  他会找到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脾气臭得要命的老头。

  然后,他会走过去,把这份手稿拍在桌子上。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你那个代数闭链的映射,简直丑得像是一坨泥巴。”

  对,就这么说。

  皮埃尔能想象到那个老头听到这句话时暴跳如雷的样子。

  然后他们会找一块黑板,拿起粉笔,在这个没人在意的校园角落里,用最高维度的拓扑学语言,大吵一架。

  这才是数学家该干的事。

  火车驶出市区,进入了江南的平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下面,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蓝色。

  车厢里亮起了昏暗的顶灯。

  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来,用铝壶给桌上的茶杯倒满热水,热气腾腾升起,模糊了窗户的玻璃。

  皮埃尔端起茶杯,捂着手。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哐当,哐当。”

  同一时间。

  在距离这列火车两百多公里外。

  另一条平行的铁轨上。

  一列从徽州开往魔都的绿皮硬座火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这节车厢比皮埃尔的软卧要拥挤十倍。

  过道上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连座位底下都塞着编织袋。

  车厢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和瓜子皮的味道。

  李建明坐在靠窗的硬座上。

  他的对面是一对带着小孩的夫妇,小孩正在母亲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不时发出尖锐的哭声。

  旁边的人正在大声地打扑克。

  李建明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嘈杂。

  他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那件旧风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的一只手,始终放在胸前,隔着衣服,紧紧按着内侧口袋里的那个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陈拙的两张残稿。

  李建明看着窗外。

  外面是化不开的黑夜,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胡子拉碴的脸,还有一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其实很累了。

  从地下室翻找期刊,到绝望地查签证,再到昨晚发疯一样地翻垃圾桶,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合过眼了。

  但他不能睡。

  也不敢睡。

  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即将面对皮埃尔时的说辞。

  “我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