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30章

  “刘教授也是这么说的。”

  大勇咧开嘴。

  “刘教授看我找出了毛病,直接让我明天去拿那机器的结构图,让我自己算受力,拿槽钢和千斤顶给那机器重新搭个底盘,把应力散开。”大勇搓了搓手,眼睛里透着一股兴奋。

  “这活儿对胃口,搭地基我在行。”

  “挺好。”

  陈拙笑了笑。

  他手里的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以后实验室再有这种扯淡的误差,你就直接拿扳手去敲敲那个铁架子,告诉他们现实世界是有摩擦力的。”陈拙微微侧过头,语气里带着点朋友间的调侃。

  “你现在,就是他们这个理论里的那个物理补丁。”

  大勇正要去拿脸盆,听到这个词,他拽着盆的手顿了一下。

  “物理补丁...”

  大勇把脸盆拽出来,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擦脚毛巾扔进去,低着头嘿嘿乐了。

  “还得是你们这帮天天看英文书的,造词儿一套一套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很自然地接下了这个玩笑。

  “行啊,以后你们在纸上搭房子,我在底下给你们垫砖头,专治各种较劲的铁疙瘩。”

  转身进了卫生间。

  陈拙转过身,重新面对自己的书桌。

  他没有去翻开那本拓扑学期刊,而是伸手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陈拙从抽屉最深处拿出来了一个贼厚的黑色硬皮大号笔记本。

  本子的边缘因为经常翻动,已经微微有些磨损泛白。

  这是他这半个学期以来,用平时在图书馆或者宿舍的零碎时间,一点点攒出来的。

  陈拙翻开笔记本。

  专门针对发小张强的脑容量,量身定制的傻瓜式中考通关积累手册。

  陈拙太了解张强了。

  那个胖子一看到复杂的受力分析图就犯困,一遇到几何证明题就抓瞎,跟他讲物理法则和数学逻辑,纯粹是对牛弹琴。所以,陈拙在这本笔记里,完全摒弃了常规的教学方法,用的全是纯粹的暴力解法。

  这根本不是为了让张强热爱科学,这就是一套纯粹为了应付未来中考的,简单粗暴的操作说明书。陈拙拿过桌上的签字笔,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空白处。

  他没写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随手在正中间写了四个大字:

  “不看绝交。”

  旁边画了一个指向翻页处的小箭头。

  写完,他把笔帽盖上,合上了这本沉甸甸的黑色笔记本。

  几天后就要放寒假了,陈拙转身,拉开衣柜的门,从里面拽出自己的双肩包。

  他把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去,然后把这本黑色笔记本平平整整地压在双肩包的最底层,拉上拉链。他脑子里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大概是大年初二的上午。

  小区里肯定到处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空气里全是硝烟味。

  张强家里热气腾腾的,茶几上摆满了瓜子和砂糖橘。

  那个胖子肯定穿着新买的外套,兜里揣着刚收来的压岁钱,正盘算着下午拉他去哪个街机厅打拳皇。然后,自己就会拎着拜年的礼品上门。

  在张强爸妈热情招呼,端茶倒水的时候,自己会微笑着拉开双肩包的拉链,当着长辈的面,把这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拿出来,稳稳地放在茶几上。“叔叔阿姨,这是我在科大抽空给强子整理的中考笔记,只要寒假背熟了,市一中的高中肯定没问题。”陈拙甚至能清晰地预判到接下来的每一步走向。

  张强的爸妈绝对会感动得两眼放光,把这本笔记当成什么武林秘籍一样供起来,然后转头对着张强就是一顿血脉压制。“看看人家小拙!上了大学还惦记着你!强子,赶紧谢谢人家!这个寒假你哪儿也别去了,就在家把这本笔记给我吃透!”而那个胖子,面对父母的混合双打和自己送上的这份大礼,连拒绝的权利都不会有。

  只能在一片喜庆祥和的过年氛围中,双手颤抖地接过笔记本,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逃不掉,根本逃不掉。

  想到这里,陈拙靠在椅背上,在安静的宿舍里轻轻笑出了声。

第161章 沈兰

  一月中旬。

  科大老图书馆的三楼,外文资料室。

  暖气管道在这个年头总是供暖不均,一楼二楼热得让人冒汗,到了三楼,热气就散得差不多了。资料室外间是很大的一片开阔区域,横七竖八地排列着几十排墨绿色的铁皮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码放着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攒下来的外文期刊。资料室最东头有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房间,房间不大,不到十个平方,但装了一独立的空调。空调正往下徐徐吹着暖风。

  苏微坐在办公桌前,办公桌上放着一电脑,机箱发出平稳的嗡嗡声。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矩阵数据和概率模型,偶尔在左键上轻轻点一下。

  左手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半开着,冒着热气。

  按照学校的放假安排,明天本科生就可以正式离校了。

  大部分学生今天下午考完最后一场试就已经去火车站了。

  苏微买了后天早上的绿皮慢车票,她打算利用这最后一天半的时间,把手头这个概率模型跑完,顺便把资料室这个月的全勤补贴拿满。两百块钱,这对她来说是一笔不能随便放弃的数字。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咚。”

  是一本厚重的硬皮书被重重砸在铁皮书架上的声音。

  苏微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资料室平时很少有人来,尤其是在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这些陈年的外文期刊,除了少数几个做特定历史数据回溯的老教授,连研究生都懒得翻。

  “咚。”

  又是一声,这次伴随着铁皮书架被撞击的轻微摇晃声。

  紧接着是一阵快速翻动纸张的声音,纸页摩擦的动静很大,听得出来翻书的人动作很粗暴,带着明显的急躁。苏微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转过头,看向门外。

  外间的走廊光线有些暗,几十排书架像迷宫一样挡住了视线。

  声音是从进门左手边的金融与经济学类目那边传来的。

  她微微皱了皱眉。

  过去这半年,为了拿到这笔内勤补贴,她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把外间这几万册落满灰尘的外文期刊一本一本地整理,归档。哪里放着什么书,哪本书破了皮,哪本书缺了页,她都在脑子里建了一个完整的坐标系。

  外面的人翻书的动静,不像是在找资料,更像是在拆她的书架。

  苏微松开鼠标,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离开空调房的瞬间,干冷的空气立刻包裹了过来。

  苏微没有回去穿外套,她拿着保温杯,放轻脚步,顺着两排书架中间的过道,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走到第五排书架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隔着一排半人高的推车,她看到了那个正在翻书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多岁,也许四十岁,头发用一个黑色的抓夹简单地盘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显得有些凌乱。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很好的卡其色风衣,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皮鞋,这种打扮在这个年代的科大校园里显得很突兀,更像是出入在大城市高档写字楼里的外企高管。

  女人的手沾了点灰尘,她正站在一排标注着1990-1995 Finance的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Journal of Finance》。她翻书的速度极快,目光在目录页上快速扫过,然后直接把书翻到最后几十页。

  看了两秒钟,她猛地把书合上。

  “啪。”

  她把那本绿色硬皮书塞回书架,因为用力过猛,旁边的几本书被挤得歪歪斜斜。

  女人没有理会那些被挤歪的书,她的目光在书架上快速搜寻,然后伸手抽出了旁边的一本,再次快速翻开。“怎么会没有..….”

  女人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恼火和不解。

  她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

  “索引明明写了这一期有附件数据....”

  她翻到底,再次合上书,塞回去。

  动作比上一次更重。

  苏微站在过道里,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女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烦躁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几米外站着一个端着保温杯的女生。她擡起手腕,看了一眼里那块银色的金属腕表。

  “见鬼...…”

  她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去抽下一本。

  “你找错地方了。”

  一个平静的没有太多起伏的声音在安静的资料室里响了起来。

  女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转过头,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过道里站着一个穿着单薄衬衫的年轻女孩,手里捧着个保温杯,脸色很白,眼神很平淡。

  女人愣了一下,把手从书架上收回来。

  “你是这儿的管理员?”

  她打量了一下苏微。

  “算是。”

  苏微回答。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语气里的烦躁。

  “同学,这边的期刊归档是不是乱了?”

  她指了指面前的书架。

  “目录索引上标明了,九四年第三季度的美股期权历史波动率原始数据表,附在九四年九月版的《Journal of Finance》最后,但我翻了这半年的所有合订本,全都是正文,根本没有后面的原始数据附表。”

  苏微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书架上。

  那些原本按照年份和月份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现在已经有一大半被塞得高低不平。

  “归档没乱。”苏微说。

  女人皱起眉头。

  “没乱的话,数据去哪了?”

  ”《Journal of Finance》那期没印全。”

  苏微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声音在干冷的空气里显得很清晰。

  女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没印全?”

  “九四年八月底,芝加哥的印刷厂闹罢工。”

  苏微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着。

  “那一个月的期刊为了赶排期,把后面三十多页的原始数据图表全部截断了,你手里拿的那本是原版影印本,所以也是截断的。”女人站在原地,看着苏微。

  她有点惊讶。

  她在这个行当里干了很多年。

  她很清楚,九十年代初的美国学术期刊确实偶尔会因为罢工或者纸张短缺出现缩印的情况。但这种极其冷门,只有在翻阅实体书时才会发现的细节问题,现在的电子索引目录上是绝对不会标注的。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大一,大二的女生,是怎么知道的?

  “那完整的数据在哪?”女人问。

  苏微的目光越过女人,看向她右后方的另一排书架。

  “完整的对照数据,在这个领域的另一本交叉刊物上,那几个月,他们的数据源是共享的。”苏微说。女人顺着苏微的目光看过去,那是《Econometrica》(计量经济学杂志)的区域。“哪一期?”女人问。

  “九四年十一月刊,最后面的附录B。”

  苏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