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29章

  草稿本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微积分公式和概率论推导。

  之前那块画满了图书馆到三食堂偶遇路线的白板,此刻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一点印子都没留。陆嘉写完一行算式,笔尖在纸上重重地戮了一下,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结果看了两秒,似乎不太顺眼,又赌气似的在上面画了两个重重的黑圈,把公式涂成了一团黑疙瘩。楚戈坐在他对面靠窗的转椅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一排排绿色的字符,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敲完最后一行回车,楚戈停下手,往椅背上一靠,转椅发出嘎吱一声,他转过头看向陆嘉。“陆嘉,真不看啊?”

  楚戈咬着糖棍,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陆嘉头都没擡,后背绷得笔直,手里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我这可是费了半天劲才写好的抓包脚本。”

  楚戈把转椅往前滑了半米,凑近了些。

  “后勤中心那个破服务器连个像样的防火墙都没做,学姐过去一个月的刷卡记录,现在全在我的后挂着,一楼盖饭吃了十二次,二楼砂锅粥吃了四次,连她今天中午打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我都给你扒出来了。”

  楚戈伸手敲了敲电脑屏幕的边缘。

  “有了这套底层消费数据,你再建个模型,明天中午去二楼堵她,你之前白板上画的那些马尔可夫链,用在这儿刚好,看不看?”陆嘉停下笔。

  他没回头,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闷葫芦。

  “不看。”

  陆嘉的声音闷闷的。

  “你这人怎么轴呢,数据都喂到嘴边了。”

  楚戈不解地挑了挑眉。

  “这不比你瞎猜强?”

  陆嘉终于转过头。

  他推了一下滑到鼻梁上的眼镜,死死盯着桌面上的高数练习册,语气里透着一股幽怨和神经质的碎碎念。“你那饭卡数据有物理盲区....”

  陆嘉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楚戈反驳,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你能黑进食堂的刷卡机,你能黑进女生宿舍楼下的小卖部吗?你知道她抽屉里到底囤了几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吗?你知道她舍友今天是不是正好买了一箱火腿肠吗?”

  陆嘉连珠炮似的嘟囔着,越说声音越委屈。

  “核心隐藏变量都没找齐,算出来的概率就是废纸. . .你们黑客懂什么叫不可抗力吗,泡面就是不可抗办.. . ….”楚戈听着陆嘉这满嘴的泡面PTSD,愣了两秒,差点从转椅上笑翻过去。

  “哈哈哈哈,不是,陆嘉,你这是让拙哥之前那句话给整自闭了?”

  楚戈笑得直拍大腿。

  “一碗泡面就把你的学术信仰干塌了?”

  陆嘉没理会楚戈的嘲笑。

  他赌气地把草稿纸翻过一页,把纸弄的哗啦哗啦响。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列着新的积分方程,一边写一边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人类的行为太没逻辑了.....我还是算我的高数吧,起码这道题里小球的运动轨迹,下大雪了不会躲在被窝里不出来. ..“行,陆教授,您觉悟了。”

  楚戈笑着转回电脑前。

  “你不看我看,我倒要看看后勤这帮人一天到晚在吃些什么。”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在216的门口停下了。

  门被推开大半,王大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装满书和草稿纸的帆布包。

  “哟,还没睡呢?”

  大勇跺了跺脚上的雪,扯着嗓门打了个招呼。

  陆嘉放下笔,回过头,楚戈也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视线。

  “大勇,你这实验室这么熬的吗?”

  楚戈看着大勇。

  “这都快十二点了,才回来?”

  “别提了。”

  大勇走进来,把帆布包随手放在楚戈桌子旁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下午在下面实验室,看几个博士生师兄解题。”

  陆嘉一听是博士生解题,眼镜后边的眼睛亮了一下,对难题的本能好奇压过了刚才的幽怨。“什么题?偏微分方程?还是量子力学的边界条件推导?”陆嘉问。

  对于理论上的难题,他总是有一种本能的求知欲。

  大勇靠在楚戈的桌子边上,乐了。

  “是偏微分方程,写了两大块白板。”

  大勇伸手指了指墙角。

  “就你们平时算题用的那种白板,写得满满当当的。”

  “求什么?”

  陆嘉追问。

  “求一真空设备为什么每隔一段固定距离,就会出现一个50赫兹的底噪毛刺。”大勇说。陆嘉皱起眉头,脑子里迅速开始建立模型。

  “50赫兹的固定毛刺?”

  陆嘉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电磁干扰?还是电源纹波的频率泄露?这确实需要用到傅里叶变换来做窗口滤波,用汉明窗的话,截止频率应该卡在. ..“卡个屁。”

  大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陆嘉的推导。

  陆嘉愣住了。

  大勇看着陆嘉这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觉得跟下午实验室里那两个师兄简直一模一样。

  “陆嘉,别算了。”

  大勇拍了拍陆嘉的肩膀。

  “那玩意儿根本不用算,水泵就在旁边放着,交流电机的频率就是50赫兹,冷却水管死死地绑在承重铁架子上,水泵一开机,跟着一块儿哆嗉。”大勇摊开手。

  “这就是最普通的机械共振,我找了块垫片,拿扳手把螺母拧松,塞进去一垫,毛刺就没了。曲线直溜得跟尺子画的一样。”216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陆嘉保持着敲击桌面的动作,嘴巴微张。

  “机械.共振?”

  陆嘉喃喃自语。

  “对啊。”

  大勇理所当然地点头。

  “师兄们算了好几天,连量子涨落都算进去了,就是没算到水管子碰着铁架子了。”

  楚戈回过神来,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陆嘉,你听听!你天天在纸上建模型,人家博士生也在纸上建模型,结果呢?人家大勇一块垫片,把博士生的偏微分方程给干碎了!”楚戈指着陆嘉。

  “你被拙哥的一碗泡面干碎了模型,人家下午被一块垫片干碎了算法,你们搞理论的,这两天是不是点背啊。”陆嘉的表情不太美好,他推了推眼镜,试图挽回一点理论物理学子的尊严。

  “那. ...那是他们建立模型的时候,边界条件给少了。”

  陆嘉小声嘟囔着。

  “他们没有把承重支架当成非刚体来处理,漏算了形安...”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大勇笑着拎起自己的帆布包。

  “所以刘教授让我明天上午去拿机器的结构图纸,那底座重心设计得有问题,我得画套图纸,重新找槽钢和千斤顶给它搭个底盘,把受力点散开,这活儿比算偏微分方程有意思多了。”

  大勇说完,冲两人摆摆手。

  “行了,你们接着看数据刷题吧,我回屋洗漱去了,一身的味儿。”

  大勇转身走出216,顺手帮他们把门带上,把楚戈肆无忌惮的笑声和陆嘉重新埋头算高数的幽怨背影关在了门后。陈拙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全英文的《拓扑学与几何分析》,他手里拿着一个洗干净的红富士苹果,正咬了一口。“回来了。”

  陈拙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大勇。

  “嗯,外面雪下得挺大,风直往脖领子里灌。”

  大勇把帆布包放在自己的椅子上。

  他没急着坐下,而是直接走到门后的洗漱前,拿了块肥皂开始搓手。

  肥皂沫很快起了沫子。

  “小拙,你去没去看对门陆嘉那样子?”

  大勇一边搓洗着手上的污渍,一边笑着跟陈拙闲聊。

  “怎么了?”

  陈拙咬着苹果。

  “还跟那儿生闷气刷题呢,楚戈把后勤饭卡的后都黑进去了,要把学姐的打饭数据给他看,他硬是不要。”大勇把水龙头开到热水挡,一股热气升腾起来。

  “他说让你那碗泡面给伤着了,觉得人类行为太不可控,郁闷着呢”

  陈拙听完,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他转过身,面向着大勇的方向,靠在椅背上。

  “陆嘉就是脑子转不过弯。”

  陈拙咽下嘴里的苹果。

  “数学模型是用来逼近现实的,不是用来框死现实的,他就是有点强。”

  大勇把手上的肥皂沫冲干净,拽过架子上的毛巾擦着手。

  “确实,今天晚上在实验室,我的那两个博士生师兄也一样。”

  大勇把毛巾挂好,走回宿舍中间,拉开自己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我下午在那边看了一下午书。”

  大勇指了指自己那个帆布包。

  “本来想看会儿《材料物理学》,结果旁边那俩师兄,对着一个底噪毛刺算了好几天,写了两白板的傅里叶变换。”陈拙没说话,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半个苹果。

  “我听他们说什么50赫兹,又说电磁干扰。”

  大勇大大咧地靠在椅子上。

  “我一看,旁边那么大一个水冷泵开着呢,管子死绑在铁架子上,硬碰硬,能不跟着一块儿哆嗉吗。”大勇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我顺手找了块垫片,拿扳手把扎带松了垫进去,那线立马就平了。”

  “他们没发现?”陈拙问。

  “没往那儿想。”

  大勇把水杯放下,叹了口气。

  “他们算的时候,肯定在脑子里把那个大铁架子当成绝对刚体了,觉得铁板一块,不会变形,也不会传导。”大勇摇了摇头。

  “这世上哪有绝对刚体啊,只要是金属,温度差个一两度,它就较着劲呢。”

  陈拙把最后一口苹果吃完,核丢进旁边的纸窦里,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

  “很正常。”

  陈拙把纸团扔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平淡的笑意。

  大勇转头看着他。

  “搞理论的人有个通病。”

  陈拙拿起桌上的一支中性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总以为这个世界会老老实实地按照自己写下的公式来运转,一旦出了误差,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公式写得不够复杂,而不是怀疑是不是哪根管子绑紧了。”陈拙看着大勇自嘲道。

  “换我估计也一样,我估计也会盯着屏幕找算法的漏洞,绝对想不起来去摸一摸水冷管子绑紧了没有。”大勇听着陈拙的话,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