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11章

  陈拙抬起头,看着苏微。

  “模型再漂亮,前提是默认中间的条件不会断。”

  陈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苏微听不懂,但却能清晰感受到的重量。

  “但现实里,只要一根线断了,整个系统就会瘫痪。”

  陈拙轻轻拍了拍手边那本厚厚的书。

  “我现在不要那种近似的漂亮,我想看看最笨的结构,是怎么一步步卡死的。”

  苏微看着陈拙拍在书本上的手,挑了挑眉。

  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认同。

  陈拙紧绷了一早上的嘴角,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

  苏微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继续对付她纸上的那些庞杂数据。

  陈拙也收回视线,将目光彻底投向了面前的书本。

  他从旁边的笔袋里抽出一支普通的圆珠笔,随便拿过一张图书馆提供的草稿纸。

  他开始看那些枯燥的,关于离散控制节点的案例。

  书上的例子是一个大型物流网络的抗损毁测试。

  如果A节点因为自然灾害瘫痪,如果B节点的数据传输延迟,系统该如何通过C节点和D节点进行粗暴但有效的重定向。

  陈拙没有用他习惯的那些高级代数技巧去简化它。

  他开始顺着书上的笨办法,一步一步地推导。

  笔尖在有些粗糙的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个过程一点也不享受。

  它繁琐,枯燥,充满了重复的计算和令人烦躁的冗余验证,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确认基础有没有垮掉。

  就像是一个满手油污的修理工,在一堆生锈的零件里,一个个地去测试齿轮的咬合度。

  一个节点通过。

  又一个节点被锁死。

  一条备用逻辑线路被搭建起来。

  随着草稿纸上那些丑陋但坚固的矩阵一个个成型,陈拙心里那种从早上接完电话后就一直悬在半空的发飘感,终于一点一点地落了地。

  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持续着。

  在陈拙听来,这细微的摩擦声,竟然渐渐地和记忆里那台重型柴油发电机轰隆隆的运转声重叠在了一起。

  他在书本上设置着一个又一个哪怕断电也能强制启动的冗余算法。

  就像是看到了苗世安在那片几十度高温的黄沙里,拧紧了发电机油路上的最后一颗螺丝。

  两只蝴蝶,在截然不同的时空里,穿越了文明的虚幻与战火的残酷,最终各自落在了最坚硬,最粗糙的现实上。

第139章 抢人

  数学系的办公楼建得早,红砖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二楼尽头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里,风吹在堆满草稿纸的办公桌上,把几张纸的边缘吹得微微翘起。

  李建明坐在宽大的木桌后面,茶缸里的水已经泡成了深褐色,他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咽下去,提了提神,但压不住他心里的烦躁。

  他是数院的老教授,半辈子都在和图论,复杂网络打交道。

  今年春天的时候,他牵头接了一个关于大型网络拓扑结构的重点课题,本来前面的理论框架推进得很顺利,但到了最核心的节点冗余计算时,整个项目组卡住了。

  连续三个月,他们尝试了各种算法。

  随着网络节点的增加,计算量呈指数级爆炸,实验室里的那两台微机没日没夜地跑,跑到底就是内存溢出,直接死机。

  路走进了死胡同。

  怎么绕,都绕不开那庞大的算力消耗,如果不解决这个底层算法的瓶颈,这个课题就算是彻底废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带着眼镜的研究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信件和期刊。

  “李老师,今天的邮件,还有这期刚到的外文期刊。”

  学生把东西放在桌角,看了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没敢多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李建明放下茶缸,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随手翻了翻那摞邮件,目光落在了最上面的一本铜版纸期刊上。

  《Discrete Mathematics》,秋季刊。

  这是图论和离散数学领域的权威期刊。

  李建明习惯性地拿过来,顺手撕开外面的塑料包装,他翻开目录,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标题上快速扫过,希望能从同行的最新研究里找点灵感。

  视线顺着目录往下走,在中间的位置,他停住了。

  一篇文章的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标题很简短,讲的是复杂图论中的节点连通性与矩阵降维。

  这种题目在《离散数学》里很常见,但真正让李建明目光停留的,是后面的作者署名。

  “C. Zhuo,华科大。”

  李建明愣了一下。

  科大的?

  在数院,能在这个级别期刊上发单作的人,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C. Zhuo?

  姓陈?姓程?还是姓曹?

  不管姓什么,数院绝对没有一个名字拼音缩写是这个的老教授或者青年学者。

  带着一丝好奇,李建明直接把期刊翻到了对应的页码。

  文章不长,连头带尾只有五页纸。

  他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这篇本校出产的文章,但当他读完第一段的摘要后,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紧紧地贴在了纸页上。

  没有冗长的文献综述,也没有花里胡哨的理论铺垫,从第二页开始,作者直接抛出了一个矩阵模型。

  李建明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起来。

  他是个识货的。

  这篇文章里的矩阵降维手法,它的逻辑极其简单粗暴。

  直接把原本需要无限穷举的复杂节点,强行切断,然后用一个强容错的代数矩阵把它们重新锁死。

  李建明拿过桌上的一支铅笔,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照着书上的矩阵,把自己课题里的一组死锁数据套了进去。

  一行,两行。

  不到十分钟,李建明算到了最后一步。

  通了。

  困扰了他们整个课题组三个月,让微机跑到死机的庞大冗余计算,在这个矩阵模型的碾压下,就像是豆腐遇到了快刀,被切得干干净净。

  虽然在理论层面上舍弃了极小的一部分精度,但换来的是计算量呈几何级数的下降。

  在实际的工程和网络应用中,这种微小的精度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李建明摘下老花镜,盯着书页上的C. Zhuo陷入了沉思。

  科大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位姓陈的扫地僧?

  数院肯定没有,如果有,他不可能不知道。

  计算机系?也不像,这纯粹是代数图论的底子。

  突然,李建明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大半年前。

  当时物理界的顶级期刊《物理评论快报》上,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德里安团队发表了一篇轰动一时的关于拓扑奇点边界的论文。

  李建明当时也看了那篇文章。

  他记得很清楚,在那篇文章最后的鸣谢部分,赫然印着一行字:感谢华国科技大学的 C. Zhuo提供的离散网格突破。

  两根线在李建明的脑子里瞬间接上了。

  普林斯顿发的是理论物理,这位陈教授给他们做物理边界模型,现在,他又在离散数学上发了这篇解决算力死锁的图论神作。

  人在哪,已经很明显了。

  物理院!

  这绝对是物理院那边隐藏的某个搞理论物理和交叉学科的大拿!

  李建明再也坐不住了。

  他手里的这个课题已经拖了太久,上面催得紧,底下的学生也都熬得快没了人样。

  现在破局的钥匙就摆在面前,而且人就在同校的物理院,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把老花镜塞进上衣口袋,一把抓起桌上的《离散数学》,连搪瓷缸里的茶水都没顾得上喝,推开门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李建明步子却走得飞快,脑子里全是如何跟这位隐世的陈教授探讨那个矩阵的细节。

  十几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物理楼的三层,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副院长方士的办公室门前。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李建明也没敲门,伸手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方士正坐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跟招生办的方远明喝着茶,桌上也放着一本刚拆开的秋季刊《离散数学》。

  “老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方士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李建明这副急匆匆的满头大汗的样子,愣了一下。

  李建明走过去,拉开方士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夹在胳膊底下的那本《离散数学》往茶几上一放。

  “老方,我今天找你帮个大忙,救命的事。”

  李建明连气都没喘匀,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方士看了看桌上的期刊,又看了看李建明,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拿起水壶,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水,推过去。

  “喝口水慢慢说,什么救命的事?”

  李建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随手抹了抹嘴。

  “我手里那个复杂网络拓扑结构的课题,你应该是知道的,卡在瓶颈上快几个月了,冗余计算的算力消耗太大,死活绕不过去。”

  李建明指了指桌上的期刊。

  “今天早上这书刚到,我翻开一看,里面有篇用矩阵降维解决连通性的文章。”

  李建明的眼睛亮得有些发光,他看着方士。

  “老方,这思路牛啊,这简直就是一把开山的斧头啊!我刚才在办公室套了一下我的数据,完全走得通!”

  方士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那是好事啊,找到破局的方法了。”

  “好事是好事,但这文章的作者,署名是咱们科大的 C. Zhuo。”

  李建明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有些激动。

  “我一开始还纳闷,数院没这么个陈教授啊,后来我猛地想起来,大半年前普林斯顿那篇物理顶刊的致谢里,也有这个名字!”

  李建明拍了一下大腿。

  “老方,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别跟我藏着掖着,这位陈教授,肯定是你们物理院搞交叉学科的隐士大牛吧?普林斯顿那次我就该注意到的。”

  方士听到陈教授三个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