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07章

  陈拙看着手里冒着冷气的玻璃瓶,随口问道。

  “概率论啃完了,准备换什么新菜?”

  “不着急吃新菜。”

  苏微摇了摇头。

  “我得花点时间,把这些理论放到实际的数据里去跑一跑,书本上的东西终究是死的,等开学了,我去机房找点真实的股市历史数据,用你的离散模型建个简单的盘口测算一下,工具拿到手了,得试一试才知道快不快。”

  “你呢?”

  苏微转过头,看着陈拙。

  “你这个夏天,每天就在那张桌子上写那些只有鬼才看得懂的符号,你准备干嘛?”

  陈拙闻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汽水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重生这种事,在小说里听起来像是个巨大的金手指,小说里好多人带着几十年的记忆回来,就能无所不能。

  但只有陈拙自己最清楚,他上辈子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他脑子里没有装满现成的尖端科技,没有自带什么航空发动机图纸,更没有背下光刻机的底层源码。

  他对那个波澜壮阔的未来的认知,仅仅只停留在偶尔从新闻报导里的那些宏大名词上,芯片封锁,算法壁垒,材料制裁,EDA软件卡脖子。

  他知道要点在哪里。

  他知道十几年后,大洋彼岸会用怎样的技术霸权来扼住这里的咽喉。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走到那个要点。

  所以,他没法像那些天赋异禀的重生者一样,直接提笔默写出跨时代的真理。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具因为重生而变得专注,敏锐的年轻大脑,以及超越了这个时代一点点的未来视角。

  既然脑子里没有现成的武器,那就只能自己一点点把造武器的机床给搭出来。

  他把现阶段老图书馆里能接触到的所有数学期刊,代数拓扑,图论基础,一点点嚼碎,咽下去。

  他知道未来是属于计算机,算法和高精尖工业的时代,而那些东西的底层逻辑,绝对不能仅仅依靠传统的大锅饭和力大砖飞。

  这个过程枯燥,没有解决任何具体的现实问题,甚至在外人看来,他每天只是在纸上画着无意义的矩阵符号。

  “我啊。”

  陈拙喝了一口汽水,碳酸气泡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转过头,看着苏微,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大概是,给自己烧了一窑砖。”

  “烧砖?”

  苏微显然没听懂这个比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嗯。”

  陈拙点点头。

  “你学概率论,是为了造一艘船,好在以后的金融海啸里捞钱,我没你那么实在,我只是知道,以后可能会刮很大的风,下很大的雨。”

  他用瓶底轻轻磕了一下花坛的瓷砖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脑子里没有现成的高楼大厦,我这个夏天什么也没干,就是在地上挖了个坑,把平时看来的那些散乱的数学理论和逻辑,用离散代数当柴火,硬生生地烧成了一块块结实的砖头。”

  他没有用任何宏大的词汇,只是简单地把这一切归结为烧砖。

  现在,这一小块由离散代数构成的,坚不可摧的底层逻辑基石,已经稳稳地铺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他不需要去死记硬背任何前人的结论,因为只要有了这些基础的砖块,只要逻辑是通的,他可以自己在这个地基上,一层一层地把大楼盖到天上去。

  苏微看着陈拙。

  她其实一直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有些矛盾。

  他明明有着那种看一眼就能算出概率期望值的变态算力,但做事却总是慢条斯理,一点也没有天才特有的那种张狂和急躁。

  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往里扔块石头,连个回音都听不到。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微收回视线,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但感觉你好像也干完了一件很累的事。”

  “算是吧。”

  陈拙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里面还剩下一口汽水。

  苏微难得地笑了一下。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她扬了扬手里的汽水瓶,像是在举杯致意。

  “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拙也举起瓶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瓶身。

  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末的晚风吹过他们所在的这片空地,吹散了最后一丝暑热。

  远处,宿舍楼的窗口陆续亮起了灯光。

  收发室的大爷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摇晃着清脆的车铃,慢悠悠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再过几天,老生们就要陆续返校,大一的新生也将带着大包小包涌入这座校园。

  这个安静了两个月的学校,又要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陈拙仰起头,把瓶子里最后一口汽水喝干。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个人的夏天,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第137章 我害死了一个人

  八月的科大宿舍楼,空得能兜住所有的回音。

  走廊尽头的水房里,有个没拧紧的水龙头。

  “滴答。”

  “滴答。”

  水滴砸在水槽里,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楼层里传得很远。

  窗外的知了还没有完全从昨夜的闷热里醒过来,叫声稀稀拉拉的。

  阳光顺着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溜进215宿舍,正好斜打在书桌上。

  细微的灰尘在缓慢地悬浮,游走,转着圈。

  陈拙靠在椅子上,一条腿屈着踩在椅子边缘,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直。

  他今天不想动弹。

  过去这段时间,他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

  离散数学的推导,矩阵的降维,连续性概率的边界。

  现在那些事都结束了。

  论文也发了,这方面的基础也打的差不多了,暑假也快要结束了,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转。

  他身上套着件洗得领口有些发皱的T恤,下半身是条宽大的沙滩裤。

  整个人毫无坐相地陷在椅子里,像一滩化开的水。

  书桌上放着一杯刚从食堂买回来的豆浆。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

  依然是王大勇落下的武侠小说。

  走的时候匆忙,没带走,陈拙早上无聊,抽出来翻了两页,就这么看了下去。

  书里的故事很简单。

  一个背着剑的年轻侠客,路过一个被山贼围攻的客栈,侠客拔剑出鞘,三言两语间就分清了善恶,几招之内就定下了生死。

  好人得救,坏人伏诛。

  因果关系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清晰明了,严丝合缝。

  陈拙低头,咬住豆浆杯上的吸管,吸了一口。

  温热。

  很甜。

  黄豆的香气顺着塑料吸管涌进嘴里,从舌根蔓延开来,一直暖到胃里。

  他眯了眯眼睛,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在这个和平年代的夏日清晨,生活简单得就像手里这杯甜豆浆。

  不需要防备什么,也不需要思考太复杂的因果,好人会有好报,坏人会被惩罚,数学题一定会有解,发电机只要有油就能转。

  “铃——”

  楼道里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陈拙的视线没有从书页上挪开。

  有点不想动,万一是哪个推销的呢,万一是哪个打错电话的家长的呢?

  铃声固执地响着。

  在空荡荡的水泥走廊里撞来撞去,震出嗡嗡的回音。

  “铃——铃——”

  陈拙叹了口气。

  自欺欺人果然还是没用,还是找自己的,不想动。

  他把踩在椅子边缘的那条腿放下来,一只手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豆浆,另一只手依然拿着那本武侠小说,食指夹在刚看到的那一页里,防止它合上。

  耷拉着一双凉拖鞋。

  他慢吞吞地走出宿舍,不情不愿的推开了门。

  走廊里有一股凉爽的穿堂风,吹在小腿上,带走了一点夏天的燥热。

  电话机的外壳在走廊的阴影里有些扎眼。

  陈拙走过去,用那只夹着武侠小说的左手,略显别扭地抠下听筒,随手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

  他依然咬着豆浆杯的吸管,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喂?”

  没有人说话。

  陈拙以为是线路不好,刚想凑近一点再喂一声。

  听筒里突然涌出一阵杂音。

  那不是平时打电话那种细微的沙沙声。

  就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狠狠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尖锐的电磁干扰。

  紧接着,是长达两秒钟的空白。

  再然后,杂音退到了背景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风卷着沙砾的呼啸,以及一种沉闷的,极具压迫感的,有节奏的轰隆隆的机械轰鸣声。

  陈拙皱了皱眉。

  他松开了嘴里的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