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98章

  太阳终于收起了那副烤人的架势,慢慢沉到了西边教学楼的屋顶后面。

  校园里拉出了长长的阴影,被晒了一整天的柏油路面依然散发着一阵阵的热浪。

  陈拙把笔记本合上,把借来的几本俄文厚书推到桌边,起身收拾东西。

  不远处的窗户边,苏微还在和一堆复杂的精算数据死磕。

  自从掌握了用离散矩阵去降维打击连续性概率的窍门后,她这几天算起题来顺畅了不少,仿佛连带着看陈拙的眼神都顺眼了那么一点点。(陈拙:原来只是看着顺眼吗,好伤心~)

  “走了。”

  陈拙拎起空了的水壶。

  苏微头也没抬,只是盯着草稿纸嗯了一声。

  陈拙推开阅览室的门,顺着楼梯下了楼。

  出了图书馆,空气里的热度依然有些糊脸。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楼,而是顺着林荫,拐去了东区食堂旁边的一个小卖部。

  因为是刚刚解封后的暑假,留校的人少得可怜,小卖部的货架空了一大半。

  老板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正光着膀子,坐在门口的一把竹躺椅上摇着蒲扇,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个半导体收音机,里面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单田芳的《白眉大侠》。

  “老板,拿瓶汽水。”

  陈拙走过去。

  老板眼皮都没掀,手里的蒲扇往旁边那台嗡嗡作响的冰柜方向比划了一下。

  “自己拿,起子在把手上拴着呢。”

  陈拙走过去,拉开厚重的冰柜门。

  他在一堆冰棍的缝隙里摸出一瓶玻璃瓶装的北冰洋,橘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荡,瓶口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拿起拴在铁丝上的起子,哧的一声撬开瓶盖。

  一股淡淡的橘子香味伴随着冷气冒了出来。

  陈拙在冰柜盖子上放下一块钱硬币,拿着汽水往回走。

  冰镇的玻璃瓶遇到外面的热空气,表面很快凝结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

  水珠汇聚在一起,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滴在滚烫的路面上,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陈拙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其实没多少橘子味,全是气泡,但一口灌下去,那种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把在图书馆里闷了一天的感觉冲散了不少。

  走到宿舍楼楼下,楼管大爷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豆角,旁边放着个盆,里面已经装了小半盆的豆角。

  “大爷,乘凉呢。”

  陈拙停下脚步,随口打了个招呼。

  “哎,小陈回来了啊。”

  楼管大爷笑眯眯地抬起头。

  “这大暑假的,整栋楼也就剩你还天天往教学区跑。”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我可是三好学生的好吧。”

  陈拙笑眯眯的应了一句。

  大爷哈哈大笑。

  陈拙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因为放假,整层楼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没了楚戈敲击键盘时那种连珠炮一样的噼啪声,没了王大勇为了四级考试背英语单词的嘟囔声,也没了陆嘉那种神经质般翻书的动静,楼道里现在空旷得有些陌生。

  陈拙推开门,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把水壶和没喝完的北冰洋放下。

  桌面上很干净,除了几支水性笔,就是一叠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他从那些老旧外文期刊里提炼出来的代数结构和拓扑映射。

  他没急着坐下看书,而是从床底下抽毛巾,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夏天的自来水管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刚出来的水是温的,放了一会儿才变得冰凉。

  陈拙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顺着脊背滑落。

  那些在脑子里盘旋了一天的,关于群论和同调代数的抽象概念,在冷水的刺激下,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宽大棉质短袖和及膝短裤,陈拙用毛巾随便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出了卫生间。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窗外的校园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拧开桌上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圈落在那叠草稿纸上。

  他拿起笔,目光落在昨天推导的一组同态映射上。

  这段时间的海量泛读,让他心里那个关于离散代数的底层框架越来越稳固。

  世界上的很多物理和数学问题,人们总是习惯于用连续的微积分去描述它,去追求那种平滑,无缝的理论美感。

  但陈拙在看了那么多前人的手稿后,越来越觉得,在面对极其复杂的多维问题时,连续性往往是一个华丽的陷阱。

  你越想求得精确的连续解,就会被那些无穷小量缠得越紧。

  相反,如果能用代数的眼光,把那些连续的空间切碎,提炼出它们的离散特征值,很多看似无解的死结,就会迎刃而解。

  他盯着纸面,脑子里的齿轮开始缓慢而无声地转动。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话铃声。

  “叮铃铃铃铃铃——”

  那种老式的,挂在墙上的红色公用IC卡电话,声音大得吓人。

  陈拙手里的笔尖顿了一下。

  这大暑假的,整栋楼估计连耗子都没几只。

  平时这台电话响,多半是找隔壁几个宿舍的,但现在大家都不在。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陈拙放下笔,推开椅子走了出去,他走到电话机前,拿起那个听筒。

  “喂?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有人在用力拍打话筒,接着是一阵乱哄哄的背景音。

  能听到有人在远处喊那个偏导数算错了,还有淡淡的空调的嗡嗡声,以及什么重物掉在地上的响声。

  “喂喂喂?是科大少年班宿舍楼吗?有人接吗?喂?”

  一个语速极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急躁疲惫以及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拙靠在墙上,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平静的眼底泛起了一丝很淡的笑意。

  “这大晚上的,要是没人接,你现在是在跟鬼聊天吗,王话少?”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

  “卧槽!队长!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这你们学校放假了,宿舍楼都封了呢!”

  王话少的声音大得让陈拙不得不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一点。

  “我就说我这脑子好使,当初你留给我们的宿舍分机号,我背得死死的!他们还不信,非说打不通!”

  “记性是挺好。”

  陈拙换了只手拿听筒,声音温和,慢条斯理地说。

  “这么晚打电话,怎么,国家队管饭不管饱,打算找我借钱买泡面?”

  “要是只饿肚子就好了!”

  王话少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哀叹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队长,你真不知道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这帮国家队的教练,他们简直就是一群没有感情的微积分机器!”

  “怎么说?”

  “从早上七点半开始,一直到晚上十点!全是高强度的理论课和变态的推导题!”

  王话少连珠炮似的往外倒苦水,仿佛要把这几天的委屈全吐出来。

  “今天下午,他们扔过来一个等离子体流体动力学的连续性模型,全都是非线性偏微分方程!还要求我们在各种鬼畜的边界条件下算出解析解。”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队长,我这辈子,真的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纠缠在一起的积分号,我觉得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无穷小量在手拉手跳皮筋。”

  陈拙听着他绘声绘色的抱怨。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个子不高,平时总是叽叽喳喳的王话少,被逼得面对一整块黑板的偏微分方程时,那种抓耳挠腮,生无可恋的样子。

  “跳皮筋挺好,还能锻炼大脑皮层。”

  陈拙靠着墙,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只要别让那些无穷小量在你脑子里打成死结就行。”

  “队长,你变了,你以前在省队的时候,至少还会假装同情一下我们。”

  王话少嘤嘤嘤地控诉道。

  “你现在是不是在科大过的超级无敌舒坦?我听说你们大学生都很轻松,是不是只要不挂科就没人管了,想出去玩就能出去玩,想睡觉就能睡觉?”

  “没睡觉,这几天都在图书馆看书。”

  “靠,那不还是舒坦!”

  王话少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这几天好几个省的尖子生都快被折磨疯了,昨天晚上有个东北的哥们,半夜做梦都在喊散度为零,把我们一宿舍人吓得半死。”

  陈拙笑了笑,没搭腔。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争抢声。

  “你少说两句废话,IC卡里的钱快让你烧光了,正事一句没问。”

  一个略显低沉,带着明显疲惫感的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王话少在那边喊了一句你别抢啊我还没说完,然后声音就被推远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短促的呼吸声。

  “陈拙。”

  周凯。

  相比于王话少的咋咋呼呼,周凯的声音听起来要沉稳得多,但即便隔着几百公里的电话线,陈拙依然能隐隐听出他声音里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乏。

  “听这动静,好像被压榨得不轻啊。”

  陈拙开口道。

  “还行,还有口气在。”

  周凯在那头苦笑了一声。

  “就是感觉脑子有点转不动了,这里的进度太快,知识点的密度和以前在省里集训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卡在哪儿了?”

  陈拙问得很直接。

  他了解周凯,骨子里有股傲气,绝对不是那种会为了几道繁琐的计算题就随便抱怨的人。

  能让他觉得脑子转不动的,绝对是遇到了某种思维模式上的死结。

  周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脑子里重新组织那些杂乱的公式。

  “就是话少刚才说的那个等离子体模型,教练让我们处理一个处于复杂电磁场中的连续流体边界问题,他们要求我们不仅要写出完整的偏微分方程组,还要在几个极其不规则的边界条件下,求出近似的解析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