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96章

  拿出小提琴,搭在肩上,下巴轻轻压住腮托,陈拙右手拿起琴弓,在四根弦上分别拨了一下。

  音很准,不需要调。

  他没翻谱子,闭上眼睛,琴弓平稳地压在A弦上。

  拉动。

  没有揉弦,没有滑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出来的声音干脆、平稳,像是一条笔直的线。

  接着是音阶,上行,下行,然后是巴赫无伴奏里的一段复调。

  陈拙拉琴的风格跟这屋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讲究什么情感投入,也不去体会曲子里的起承转合。

  在他这里,音符就是频率。

  A弦是440赫兹,C弦是130.8赫兹,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差一点都不行。

  他拉得非常准,准到近乎刻板。

  沙发上的眼镜男生翻过一页杂志,听着耳边的琴声,心里早就没了最初的惊讶。

  刚开始陈拙来拉琴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小孩基本功真好,音准得吓人,但听了几次之后他就发现了,这小孩拉琴就像是一台人形的节拍器,挑不出毛病,但也绝对听不出什么感情。

  不过这样也好,权当是背景音了,还不吵人。

  陈拙沉浸在自己的频率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琴弦的振动顺着下巴传导到骨骼里,这种绝对固定,没有任何近似值的规律感,慢慢把他脑子里那些繁琐的偏微分方程的残留慢慢冲刷掉。

  时间不计,昏黄的夕阳打进弦乐社。

  陈拙停下琴弓。

  他从琴盒里拿出一块软布,把琴弦和面板上沾着的粉末擦干净,动作很仔细,但并不拖泥带水。

  放好琴,扣上锁扣。

  “我走了,学长学姐。”陈拙拎起琴盒。

  “好嘞,慢走。”眼镜男生依然没抬头。

  陈拙推开门,走进了夏天的晚风里。

  日子就像陈拙拉出来的音阶,平稳,规律,没有一丝波澜。

  早上起床,去食堂吃两个包子一碗粥。

  上午坐在桌前看看《理论物理学教程》,中午和王大勇他们打饭回宿舍吃,下午继续推导公式或者帮楚戈看看他写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底层逻辑,傍晚去活动中心去拉一会的琴。

  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把时间切割得非常均匀。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宿舍头顶上的那台老吊扇被开到了最大档,呼呼地转着,但吹下来的风也是热的。

  不知道哪天起,窗外的树上开始有了蝉鸣。

  刚开始是零星的一两声,后来就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噪响。

  夏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彻底铺开了。

  六月中旬的一个中午。

  陈拙和王大勇端着饭盒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听到二楼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谁把一个不锈钢脸盆从窗户里扔了出来,砸在楼下的草坪上,发出好大一声动静。

  “我靠,嘛了这是?疯了?”

  王大勇吓了一跳,赶紧端稳了手里的饭盒。

  楼道里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楚戈从楼梯上飞奔下来,差点撞在王大勇身上。

  “解封了!解封了!”

  楚戈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王大勇的胳膊用力摇晃。

  “学校广播刚通知的,终于控制住了,解除封闭管理,可以自由出入校门了!”

  王大勇眼睛一亮,饭盒都差点端不住了。

  “真的假的?能去后街吃烧烤了?”

  “吃!”

  楚戈一挥手。

  “下午全算我的,好好吃一顿。”

  解封的消息就像是一阵风,瞬间吹散了校园里压抑了几个月的沉闷。

  虽然紧接着就是期末考试周,但大伙儿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

  考试周对陈拙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写字。

  考高数的时候,监考老师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教授,他在考场里慢慢悠悠地转着,走到陈拙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陈拙正在解最后一道大题,他没有用书上教的那些繁琐的证明步骤,而是直接在旁边画了个简单的代数结构,两行等式把问题转化了一下,直接写出了结果。

  老教授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他没说话,背着手慢慢走开了。

  陈拙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有没有填错位置,然后把卷子翻面盖在桌上,靠在椅子上等交卷的铃声。

  最后一门考完,是七月二号。

  交完卷子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王大勇仰起头,对着有些刺眼的太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解放了。”

  王大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感觉这半条命都扔在考场里了,不管了不管了,爱考几分考几分。”

  楚戈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王大勇的肩膀。

  “走走走,收拾东西买票去,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要回家吃我妈做的饭。”

  楚戈那句我要回家吃我妈做的饭仿佛还在陈拙耳边回荡。

  各种喧闹道别,和着楼道里因为搬运行李而扬起的灰尘,把初夏的闷热搅成了一锅沸水。

  陈拙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

  陈拙低头,双手接了一捧凉水,用力泼在脸上。

  他扯过洗脸架上的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水龙头拧紧。

  随着水流被截断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极其突兀地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陈拙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出洗手间。

  没有了水声的遮掩,他拉开椅子的那点轻微摩擦声,在屋子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坐了下来。

  旁边空出了一大片。

  王大勇床上只剩下一张发黄的旧竹席,平时总是堆着各种高数辅导书的桌面,现在光秃秃的,有些反着窗外的亮光。

  陈拙的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正前方。

  那台笨重的显示器、安静的激光打印机,还有左上角那本俄文版的《理论物理学教程》,一如既往地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视线越过没关严的门缝,对门216那扇总是透着光,响着键盘声的门也紧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

  头顶那台老式吊扇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窗外,原本被鼎沸人声压抑住的盛夏蝉鸣,在短暂的停歇后,像海浪一样顺着敞开的窗户灌了进来。

第129章 两个人

  陈拙走在树荫底下,手里拎着一个装了凉白开的水壶。

  推开老图书馆厚重的大门。

  一楼大厅的借阅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的管理员正靠在藤椅上打瞌睡,旁边的收音机里放着声音极小的黄梅戏。

  陈拙放轻脚步,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是外文期刊阅览室。

  陈拙推门进去,几台吊扇在天花板上呼悠呼悠地转着。

  偌大的阅览室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

  有人。

  在一排书架的尽头,传来一阵金属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陈拙顺着声音走过去。

  一个短发女生正弯着腰,从一辆装满外文旧书的手推车上把厚重的期刊搬下来,分门别类地往书架上塞。

  苏微。

  陈拙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书架的另一头,安静地看着她干活。

  苏微干活的动作非常利索,甚至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她拿起一本书,扫一眼封皮上的索书号,然后连停顿都不需要,直接转身,准确无误地把它塞进对应的空隙里。

  干净利落。

  推车上的书渐渐少了。

  苏微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她转身走向阅览室靠窗的一张宽大书桌。

  那是她的据点。

  桌角放着一个容量惊人的塑料水壶,旁边是一摞高高的草稿纸,以及一本砖头一样厚的《概率论与数理统计》。

  书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蓝两色圆珠笔做满了批注。

  她坐下来,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然后立刻拿起笔,埋头对付起草稿纸上那一长串复杂的公式。

  陈拙走近了几步,在离她隔着两张桌子的位置停下。

  “好巧。”

  苏微手里的笔尖一顿,抬起头。

  看清是陈拙后,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把手里的圆珠笔放下。

  “借书?”

  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点沙哑。

  “嗯。”

  陈拙点点头,走到她的桌前。

  “找几本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关于离散拓扑和图论的综述,不用具体的论文,先要那个年代几个主流数学期刊的合订本就行。”

  苏微没说话。

  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一眼借阅台后面那台反应迟钝的586电脑,那种老古董查一次检索系统,光是等待光标闪烁就得花上两分钟。

  她只是坐在那里,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不到三秒钟。

  “C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