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封了!解封了!”
楚戈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王大勇的胳膊用力摇晃。
“学校广播刚通知的,终于控制住了,解除封闭管理,可以自由出入校门了!”
王大勇眼睛一亮,饭盒都差点端不住了。
“真的假的?能去后街吃烧烤了?”
“吃!”
楚戈一挥手。
“下午全算我的,好好吃一顿。”
解封的消息就像是一阵风,瞬间吹散了校园里压抑了几个月的沉闷。
虽然紧接着就是期末考试周,但大伙儿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
考试周对陈拙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写字。
考高数的时候,监考老师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教授,他在考场里慢慢悠悠地转着,走到陈拙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陈拙正在解最后一道大题,他没有用书上教的那些繁琐的证明步骤,而是直接在旁边画了个简单的代数结构,两行等式把问题转化了一下,直接写出了结果。
老教授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他没说话,背着手慢慢走开了。
陈拙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有没有填错位置,然后把卷子翻面盖在桌上,靠在椅子上等交卷的铃声。
最后一门考完,是七月二号。
交完卷子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王大勇仰起头,对着有些刺眼的太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解放了。”
王大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感觉这半条命都扔在考场里了,不管了不管了,爱考几分考几分。”
楚戈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王大勇的肩膀。
“走走走,收拾东西买票去,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要回家吃我妈做的饭。”
楚戈那句我要回家吃我妈做的饭仿佛还在陈拙耳边回荡。
各种喧闹道别,和着楼道里因为搬运行李而扬起的灰尘,把初夏的闷热搅成了一锅沸水。
陈拙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
陈拙低头,双手接了一捧凉水,用力泼在脸上。
他扯过洗脸架上的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水龙头拧紧。
随着水流被截断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极其突兀地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陈拙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出洗手间。
没有了水声的遮掩,他拉开椅子的那点轻微摩擦声,在屋子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坐了下来。
旁边空出了一大片。
王大勇床上只剩下一张发黄的旧竹席,平时总是堆着各种高数辅导书的桌面,现在光秃秃的,有些反着窗外的亮光。
陈拙的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正前方。
那台笨重的显示器、安静的激光打印机,还有左上角那本俄文版的《理论物理学教程》,一如既往地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视线越过没关严的门缝,对门216那扇总是透着光,响着键盘声的门也紧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
头顶那台老式吊扇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窗外,原本被鼎沸人声压抑住的盛夏蝉鸣,在短暂的停歇后,像海浪一样顺着敞开的窗户灌了进来。
第129章 两个人
陈拙走在树荫底下,手里拎着一个装了凉白开的水壶。
推开老图书馆厚重的大门。
一楼大厅的借阅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的管理员正靠在藤椅上打瞌睡,旁边的收音机里放着声音极小的黄梅戏。
陈拙放轻脚步,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是外文期刊阅览室。
陈拙推门进去,几台吊扇在天花板上呼悠呼悠地转着。
偌大的阅览室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
有人。
在一排书架的尽头,传来一阵金属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陈拙顺着声音走过去。
一个短发女生正弯着腰,从一辆装满外文旧书的手推车上把厚重的期刊搬下来,分门别类地往书架上塞。
苏微。
陈拙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书架的另一头,安静地看着她干活。
苏微干活的动作非常利索,甚至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她拿起一本书,扫一眼封皮上的索书号,然后连停顿都不需要,直接转身,准确无误地把它塞进对应的空隙里。
干净利落。
推车上的书渐渐少了。
苏微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她转身走向阅览室靠窗的一张宽大书桌。
那是她的据点。
桌角放着一个容量惊人的塑料水壶,旁边是一摞高高的草稿纸,以及一本砖头一样厚的《概率论与数理统计》。
书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蓝两色圆珠笔做满了批注。
她坐下来,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然后立刻拿起笔,埋头对付起草稿纸上那一长串复杂的公式。
陈拙走近了几步,在离她隔着两张桌子的位置停下。
“好巧。”
苏微手里的笔尖一顿,抬起头。
看清是陈拙后,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把手里的圆珠笔放下。
“借书?”
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点沙哑。
“嗯。”
陈拙点点头,走到她的桌前。
“找几本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关于离散拓扑和图论的综述,不用具体的论文,先要那个年代几个主流数学期刊的合订本就行。”
苏微没说话。
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一眼借阅台后面那台反应迟钝的586电脑,那种老古董查一次检索系统,光是等待光标闪烁就得花上两分钟。
她只是坐在那里,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不到三秒钟。
“C区。”
苏微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回忆自己家里的某件东西。
“第三排书架,从左往右数第六个柜子,最底下一层,右手边大概第三摞或者第四摞。”
“还有。”
苏微补充了一句。
“那几册书的位置正好对着西边的窗户,下午西晒很厉害,外面的绿色的封皮估计早就被晒得发白或者掉色了,你找的时候别光盯着颜色,看索书号,前缀是O11。”
陈拙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连晒的掉色都算进去了?”
苏微重新拿起圆珠笔,低头看向自己的草稿纸。
“常识而已,那片区域的书,只要是深色皮的,三年以上基本都会变色,快去拿吧,趁现在天亮,最底下一层光线不好。”
陈拙没再多说,转身朝着C区走去。
按照苏微提供的坐标,他蹲下身子,在最底下一层那堆旧书中翻找。
果然,在右手边第三摞的位置,他抽出了几本封皮已经被晒得发白,边缘起毛的厚重期刊。
陈拙拿着书,回到了靠窗的桌子旁。
他没有坐在苏微对面,而是隔了两个位置,找了个顺光的地方坐下。
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空白的A4纸和一支笔,平铺在桌面上。
翻开那本散发着陈腐书味的俄文期刊。
满篇的西里尔字母和复杂的数学符号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座荒废已久的迷宫。
陈拙的目光在书页上快速扫动,脑海里自动进行着过滤和翻译。
他在观察和学习历史上的那些数学家是如何构建逻辑的。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阅览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头顶的吊扇在转动,偶尔有一两声清脆的鸟鸣从窗外远远地传进来。
两人各占据了长桌的一端,谁也没有再说话。
他们就像是两条在同一片海域里各自捕食的鱼,虽然在一个空间里,但互不干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影在地板上慢慢拉长。
陈拙停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正试图用一种代数的视角去重新定义这些古老的几何命题。
他端起水壶喝了口水,余光扫过长桌的另一头。
苏微正保持着一个几乎僵硬的姿势,死死盯着面前的草稿纸。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手里的笔在指间快速转动着,偶尔在纸上烦躁地划掉一行长长的公式,然后重新写下一行更长的。
陈拙把水壶放下,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走到苏微斜对面的位置停下。
苏微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没算出来的焦躁和一点被打断的不悦。
“你这进度,有点像是在推磨啊。”
陈拙语气温和,随口开了一句玩笑。
苏微没理会他的冷笑话,只是把那本厚厚的《概率论与数理统计》往前推了推,有些赌气似的说。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金融市场的风险预估,时间变量本来就是连续的,不用微积分算期望值,怎么得出准确的数据?”
陈拙扫了一眼她草稿纸上那密密麻麻的积分符号和极限运算。
这是一道典型的、用于评估某种金融衍生品未来走势的随机过程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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