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华挂了电话。
他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翻开桌上的通讯录,找到了科大物理学院副院长方士的办公室号码。
拨号声在书房里滴滴答答地响起。
......
合肥,科大物理楼。
三楼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冷风吹得百叶窗轻轻晃动。
方士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送过来的防疫通知。
桌上的座机响了。
方士把通知放下,拿起听筒。
“喂,哪位。”
“方院长,我周振华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洪亮。
方士的动作停顿了半秒钟,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也立刻猜到了对方打这个电话的目的。
该来的总会来。
普林斯顿的那篇论文发出来了,圈子里的人肯定都已经看到了。
“周老。”
方士的语气很客气,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
“新年刚过完没多久,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京城那边天还冷吧?”
“冷,还穿着大衣呢。”
周振华没绕弯子。
“老方,我不跟你客套,德里安发在PRL上的那篇论文,我看了,里面那个离散模型,是你们科大的人弄出来的?”
方士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周老消息真快。”方士没有否认,“论文我们院里也刚看到。”
“那个C.Zhuo,到底是你们院里哪位神仙?”
周振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探究。
“我和水木的老林盘算了一大圈,也没对上号,是你们刚从国外哪个研究所挖回来的大牛?还是数学院那边哪位老教授跨界了?”
方士放下茶杯。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
“周老,这事儿您还真别多打听了。”
方士的语气里透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保密感。
“人确实是我们科大的,但这模型也就是他随便推着玩的。”
“随便推着玩?”
周振华在电话那头提高了音量。
“老方,你少跟我打马虎眼,德里安卡了大半年的东西,他推着玩就推出来了?这种级别的代数逻辑,你说他是推着玩的,你这不是骂我们这帮老家伙脑子不够用吗?”
方士无声地笑了笑。
“周老,没跟您开玩笑。”
方士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这位学者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现在正处于一项非常重要的基础建设阶段,个人的学业......嗯,科研任务非常繁重,他不希望被外界打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振华似乎在消化方士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基础建设阶段。
不希望被打扰。
情况特殊。
在周振华这种老一辈学者的耳朵里,这些词汇自动组合成了一个极其高深莫测的形象。
一个正在主导国家级重大保密项目,淡泊名利,甚至可能签了保密协议的顶尖科学家。
“我明白了。”
周振华的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是在搞大项目对吧?那确实不能随便露面。”
方士没有接话,由着他自己去脑补。
“不过老方,这论文一发,国内圈子里盯着你们科大的人可不少。”
周振华提醒道。
“光是今天上午,我这就接了好几个打听的电话了,你们捂得了一时,捂不了一世。”
“这就不用周老操心了。”
方士回答得很硬气。
“科大的规矩您是知道的,只要他本人不愿意,我们学校尊重他的个人意愿,绝不安排任何外事交流和采访。”
“行,你们科大护犊子是出了名的。”
周振华叹了口气。
“等哪天他那边的基础阶段搞完了,你老方必须得安排我们见一面,我有很多关于那个离散矩阵的问题想当面请教。”
“一定,一定。”
挂了电话,方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第一波算是挡回去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只要C.Zhuo一天不露面,外界的猜测就会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他是个七十多岁的隐士。
有人说他是从贝尔实验室秘密回国的架构师。
甚至有人去科大后勤处打听,问有没有一个叫程卓或者曹卓的老大爷平时喜欢在校园里解数学题。
方士摇了摇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方远明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沓表格,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厚棉布口罩。
“院长。”
方远明把表格放在方士的桌上,把口罩拉到下巴处。
“各宿舍楼的体温登记表送过来了,上面通报今天又多了几个省份,学校这边的封控力度还得加大,大门已经彻底锁了,进出都要后勤处的条子。”
方士坐直身体,拿起那沓表格翻了翻。
“特殊时期,千万别出岔子。”方士把表格放下,“尤其是学生宿舍那边,每天的消毒和体温测量必须落实。”
“都在按要求做。”
方远明点了点头。
方士看着方远明,突然问了一句。
“215宿舍那边,怎么样?”
方远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方士在问谁。
“挺好的。”方远明笑了笑,“刚接了谁的电话?”
“嗯,来探底的。”
方士揉了揉眉心。
“外面都快把这个C.Zhuo传成扫地僧了,周老还跟我预约,等他的基础建设搞完,要当面请教。”
方远明乐出声来。
“他那基础建设,估计还得建设个两三年才能本科毕业呢。”
方远明拉上口罩。
“我去宿舍区那边转转,顺便看看咱们那位扫地僧在干什么。”
第125章 算账
少年班宿舍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有些刺鼻的84消毒液味道。
地上有些湿的,宿管阿姨刚提着喷壶从走廊这头洒到那头。
方远明来到了215宿舍门前。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方远明伸手推开门。
宿舍里的空气比走廊里稍微好一些,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吹散了不少沉闷的味道。
王大勇正拿着一块洗过的湿抹布,撅着屁股在地上擦灰。
对门216的楚戈,自己从对面拖了把椅子过来,大喇喇地横在两张桌子中间的过道上。
他手里拿着个灰色的旧计算器,大拇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着,眉头皱得很紧,嘴里念念有词。
陈拙坐在他那张收拾得很干净的书桌前。
他没有看那些厚重的外文教材,也没有拿笔推导任何公式。
他手里拿着一把平时用来剪草稿纸的小剪刀。
宿舍当时候忘记买镜子了,陈拙只能稍微侧着头,对着窗户玻璃上反射出来的模糊倒影,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自己耳边稍微有些长长了的碎发。
“咔嚓。”
一小撮黑色的头发落在肩膀上,陈拙放下手,把头发拍掉。
看到方远明进来,陈拙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方老师。”
陈拙把剪刀放在桌面上。
“自己剪头发呢?”
方远明走进去,目光落在陈拙那有些不太平整的鬓角上。
“嗯。”
陈拙伸手摸了摸耳朵上面的位置。
“封校好几天了,外面的理发店关门,头发太长有点扎耳朵。”
方远明看着他。
眼前这个拿着裁纸剪刀给自己剪头发的十岁大一新生,和刚才在办公室里,周振华在电话那头描绘的那个深居简出,正在解决世纪难题的泰斗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方远明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方老师,今天的体温表早上已经交下去了。”
王大勇直起腰,把抹布扔进脚边的塑料脸盆里,水面上飘起一层灰色的泡沫。
“我们四个测了,都没发烧。”
“行,注意开窗通风,别捂着。”方远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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