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82章

  电话固执地响着。

  在遥远的徽州,科大物理学院的副院长办公室内。

  方士紧紧握着听筒,手心里全是汗。

  他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单调的嘟嘟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小楚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接电话啊......”

  方士低声喃喃自语。

  阳光家属院的客厅里。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窗外的冷风吹过,把没关严的窗户吹得震了一下又一下。

  “铃铃铃——”

  电话响了第十声。

  随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方士这边的听筒里,传来了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方士慢慢把听筒放下。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男生的照片,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梦。

  ......

  泽阳菜市场。

  陈拙吃完最后一口红薯,把皮扔进路边的垃圾筐。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重新戴上棉手套。

  “妈,葱是不是买少了?晚上包饺子不够用吧。”

  “够了,家里阳台上还有两根,走吧,去前面买点花生瓜子,咱们就回家。”

  刘秀英在前面开路,挤开人群。

  陈拙拎着还在滴水的活鱼和沉重的白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第119章 等开学

  徽州的冬天总是带着一股子透骨的阴冷。

  风从科大老校区的缝隙里钻过,吹得干枯的树枝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方士裹紧了身上的黑呢子大衣,拿着一个文件袋,脚步走得很快。

  穿过小半个校园,直接来到了一栋家属楼。

  这栋家属楼有些年头了,楼道里弥漫着一股炸丸子味。

  方士一口气爬上三楼,站在左手边的防盗门前,连气都没喘匀,就抬手重重地敲了几下。

  “哥,开门。”

  门开了。

  方远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灰色旧羊毛衫,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沓刚刚打印出来的寒假留校新生登记表。

  “你怎么这时候跑过来了。”

  方远明有些纳闷地侧开身子,把方士让进屋。

  “炉子上烧着水,自己倒。”

  屋里暖气烧得挺足,茶几上放着一个茶壶,正往外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台半拆开的旧收音机,散落着几个电容和一把电烙铁。

  方士连拖鞋都没换,大步走到茶几前,直接把自己手里拿的文件袋解开。

  他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直接铺在茶几那层透明的软垫上。

  “你先看看这个。”

  方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透着一股明显的急躁。

  方远明看了弟弟一眼,慢吞吞地走过去。

  茶几上,最上面是一封全英文的邮件打印件,页眉上还带着教务处打印机的黑色碳粉痕迹。

  方远明俯下身,顺手把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这什么东西?”

  他嘀咕了一句,视线落在信头的发件人位置。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德里安。

  方远明也是搞了大半辈子学术的人,看到这个名字和邮箱后缀,眼神不由自主地认真了起来。

  他坐在了方士旁边,拿起那张纸,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那面老式挂钟的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方士站在旁边,紧紧盯着方远明的脸,一言不发。

  方远明看得很慢。

  这封信很长,里面不仅有客套和邀请,中间还夹杂着大段大段关于离散代数和流形边界的专业术语。

  德里安在信里的措辞,完全是把收件人当成了一个段位对等的同行,他在后半段发出了正式的访问邀请,并认真询问对方对物理奇点边界的看法。

  方远明看完,把这张信纸放下,拿起了下面那张纸。

  那是一张科大教务系统的学籍截图。

  截图的左上角,是一张留着短发的男生寸照,旁边的个人信息栏里,清清楚楚地印着几行字:

  姓名:陈拙。

  院系:少年班学院。

  出生年月:1992年10月。

  方远明的目光落在这张纸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阳台上那只鹦鹉偶尔扑腾两下翅膀。

  方远明把纸放下,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揉了揉鼻梁,转头看向方士。

  “这小子弄出来的?”

  方士点了点头。

  “核实过了,是从校内邮箱发出去的。”

  方士看着茶几上的信,透着一点急躁。

  “德里安带的团队在重整化上卡了大半年,陈拙用了个离散代数模型,把发散问题平掉了。”

  方远明没接话,他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热水,推给方士一杯。

  “大一,碰普林斯顿的教授的预印本。”

  方远明端着水杯,盯着水面上浮着的一片茶叶。

  “胆子真大啊。”

  方远明整个人靠在沙发上。

  这位在科大招生办干了许多年,见惯了各种神童和怪才的老派教育者,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今年夏天去魔都招他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方远明喃喃自语,像是在回忆。

  “初中数理竞赛双料满分,心智也沉稳得不像个小孩,可那是初中竞赛的维度啊,他才上大一,才刚刚上了大学没几个月,他怎么敢去碰普林斯顿的物理预印本?”

  方远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消化这个事实。

  方士端起茶几上的杯子,也没管水凉没凉,咕咚灌了一大口。

  “我刚才去老图书馆查了他的借阅记录,这小子这半个学期,天天闷声不响地啃俄文版的《代数拓扑基础》,他用的根本不是常规的连续微积分,他是在用离散代数绕开物理奇点。”

  方士越说越激动,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哥,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这种级别的刁钻想法和思路!”

  方士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

  “我刚才在办公室,用座机往他泽阳老家打电话,没人接。”

  方士走到方远明面前,语气坚决。

  “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准备开车走,晚上就能到,这种级别的苗子,不能出一点闪失,必须立刻见他一面,把情况摸透。”

  他说着就要去拿茶几上的文件袋。

  方远明喝了口水,把杯子在茶几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去干什么?”

  “找他沟通。”方士看着自己的大哥,“普林斯顿那边在等回信。”

  方远明往沙发背上一靠,声音舒缓下来,带着一种回忆的悠长。

  “你啊,你一直在象牙塔里搞科研,你没跟这些基层家庭的家长打过深交道。

  方士愣了一下。

  “今年夏天,我第二次去泽阳给他办保送手续的时候,那个小区叫阳光家属院,是他们当地第一机械厂的老房子。”

  方远明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下午。

  “我提着包爬上四楼,楼道里全是各家各户炒菜的味道,陈拙家炖了红烧肉,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飘。”

  方远明笑了笑。

  “你知道我敲开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吗?”

  方士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拙在客厅的电视机前打游戏,玩魂斗罗,就是你孙子之前老是闹着要玩的那个。”

  “他们市的市教育局本来要在那个星期给他搞个全市的表彰大会,敲锣打鼓地宣传这个双料满分的十岁神童,还要发一万八千块钱的奖金。

  当地的晚报记者都在小区门口蹲点了。”

  “结果呢?他爸,叫陈建国,一个最普通的厂里技术员,硬是自己找借口跑到教育局,把那个仪式全给推了,钱悄悄领走,连张照片都没让记者拍。”

  方远明伸手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挂红灯笼的教职工宿舍。

  “大白天的,他家大门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两口子硬生生把这小子捂在家里打游戏,看电视,生怕他沾染上一丁点外面的浮躁气。”

  方士听着这些细节,眉头渐渐开始舒展。

  “我去办手续的时候,他爸跟我说了一句话。”

  方远明看着方士。

  “他说,我家小子就是个正常孩子,他现在就该在家里好好吃顿红烧肉,好好放个暑假,别人怎么夸是别人的事,他们当父母的,得替孩子把门守好。”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水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

  方远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茶几那张英文邮件上,眼神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对父母,是我干招生这么多年,见过最清醒,也是最护犊子的家长,他们对名利的警惕,比咱们这些大学教授还要敏锐,他们生怕这孩子成了下一个伤仲永。”

  方远明抬起头,迎着方士的目光。

  “现在是腊月二十七,再过三天就大年三十了,突然跑来个大学副院长,说你儿子解决了一个难题然后美国人找他,这年他们还过不过了?”

  方远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