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固执地响着。
在遥远的徽州,科大物理学院的副院长办公室内。
方士紧紧握着听筒,手心里全是汗。
他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单调的嘟嘟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小楚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接电话啊......”
方士低声喃喃自语。
阳光家属院的客厅里。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窗外的冷风吹过,把没关严的窗户吹得震了一下又一下。
“铃铃铃——”
电话响了第十声。
随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方士这边的听筒里,传来了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方士慢慢把听筒放下。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男生的照片,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梦。
......
泽阳菜市场。
陈拙吃完最后一口红薯,把皮扔进路边的垃圾筐。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重新戴上棉手套。
“妈,葱是不是买少了?晚上包饺子不够用吧。”
“够了,家里阳台上还有两根,走吧,去前面买点花生瓜子,咱们就回家。”
刘秀英在前面开路,挤开人群。
陈拙拎着还在滴水的活鱼和沉重的白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第119章 等开学
徽州的冬天总是带着一股子透骨的阴冷。
风从科大老校区的缝隙里钻过,吹得干枯的树枝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方士裹紧了身上的黑呢子大衣,拿着一个文件袋,脚步走得很快。
穿过小半个校园,直接来到了一栋家属楼。
这栋家属楼有些年头了,楼道里弥漫着一股炸丸子味。
方士一口气爬上三楼,站在左手边的防盗门前,连气都没喘匀,就抬手重重地敲了几下。
“哥,开门。”
门开了。
方远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灰色旧羊毛衫,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沓刚刚打印出来的寒假留校新生登记表。
“你怎么这时候跑过来了。”
方远明有些纳闷地侧开身子,把方士让进屋。
“炉子上烧着水,自己倒。”
屋里暖气烧得挺足,茶几上放着一个茶壶,正往外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台半拆开的旧收音机,散落着几个电容和一把电烙铁。
方士连拖鞋都没换,大步走到茶几前,直接把自己手里拿的文件袋解开。
他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直接铺在茶几那层透明的软垫上。
“你先看看这个。”
方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透着一股明显的急躁。
方远明看了弟弟一眼,慢吞吞地走过去。
茶几上,最上面是一封全英文的邮件打印件,页眉上还带着教务处打印机的黑色碳粉痕迹。
方远明俯下身,顺手把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这什么东西?”
他嘀咕了一句,视线落在信头的发件人位置。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德里安。
方远明也是搞了大半辈子学术的人,看到这个名字和邮箱后缀,眼神不由自主地认真了起来。
他坐在了方士旁边,拿起那张纸,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那面老式挂钟的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方士站在旁边,紧紧盯着方远明的脸,一言不发。
方远明看得很慢。
这封信很长,里面不仅有客套和邀请,中间还夹杂着大段大段关于离散代数和流形边界的专业术语。
德里安在信里的措辞,完全是把收件人当成了一个段位对等的同行,他在后半段发出了正式的访问邀请,并认真询问对方对物理奇点边界的看法。
方远明看完,把这张信纸放下,拿起了下面那张纸。
那是一张科大教务系统的学籍截图。
截图的左上角,是一张留着短发的男生寸照,旁边的个人信息栏里,清清楚楚地印着几行字:
姓名:陈拙。
院系:少年班学院。
出生年月:1992年10月。
方远明的目光落在这张纸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阳台上那只鹦鹉偶尔扑腾两下翅膀。
方远明把纸放下,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揉了揉鼻梁,转头看向方士。
“这小子弄出来的?”
方士点了点头。
“核实过了,是从校内邮箱发出去的。”
方士看着茶几上的信,透着一点急躁。
“德里安带的团队在重整化上卡了大半年,陈拙用了个离散代数模型,把发散问题平掉了。”
方远明没接话,他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热水,推给方士一杯。
“大一,碰普林斯顿的教授的预印本。”
方远明端着水杯,盯着水面上浮着的一片茶叶。
“胆子真大啊。”
方远明整个人靠在沙发上。
这位在科大招生办干了许多年,见惯了各种神童和怪才的老派教育者,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今年夏天去魔都招他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方远明喃喃自语,像是在回忆。
“初中数理竞赛双料满分,心智也沉稳得不像个小孩,可那是初中竞赛的维度啊,他才上大一,才刚刚上了大学没几个月,他怎么敢去碰普林斯顿的物理预印本?”
方远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消化这个事实。
方士端起茶几上的杯子,也没管水凉没凉,咕咚灌了一大口。
“我刚才去老图书馆查了他的借阅记录,这小子这半个学期,天天闷声不响地啃俄文版的《代数拓扑基础》,他用的根本不是常规的连续微积分,他是在用离散代数绕开物理奇点。”
方士越说越激动,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哥,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这种级别的刁钻想法和思路!”
方士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
“我刚才在办公室,用座机往他泽阳老家打电话,没人接。”
方士走到方远明面前,语气坚决。
“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准备开车走,晚上就能到,这种级别的苗子,不能出一点闪失,必须立刻见他一面,把情况摸透。”
他说着就要去拿茶几上的文件袋。
方远明喝了口水,把杯子在茶几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去干什么?”
“找他沟通。”方士看着自己的大哥,“普林斯顿那边在等回信。”
方远明往沙发背上一靠,声音舒缓下来,带着一种回忆的悠长。
“你啊,你一直在象牙塔里搞科研,你没跟这些基层家庭的家长打过深交道。
方士愣了一下。
“今年夏天,我第二次去泽阳给他办保送手续的时候,那个小区叫阳光家属院,是他们当地第一机械厂的老房子。”
方远明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下午。
“我提着包爬上四楼,楼道里全是各家各户炒菜的味道,陈拙家炖了红烧肉,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飘。”
方远明笑了笑。
“你知道我敲开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吗?”
方士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拙在客厅的电视机前打游戏,玩魂斗罗,就是你孙子之前老是闹着要玩的那个。”
“他们市的市教育局本来要在那个星期给他搞个全市的表彰大会,敲锣打鼓地宣传这个双料满分的十岁神童,还要发一万八千块钱的奖金。
当地的晚报记者都在小区门口蹲点了。”
“结果呢?他爸,叫陈建国,一个最普通的厂里技术员,硬是自己找借口跑到教育局,把那个仪式全给推了,钱悄悄领走,连张照片都没让记者拍。”
方远明伸手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挂红灯笼的教职工宿舍。
“大白天的,他家大门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两口子硬生生把这小子捂在家里打游戏,看电视,生怕他沾染上一丁点外面的浮躁气。”
方士听着这些细节,眉头渐渐开始舒展。
“我去办手续的时候,他爸跟我说了一句话。”
方远明看着方士。
“他说,我家小子就是个正常孩子,他现在就该在家里好好吃顿红烧肉,好好放个暑假,别人怎么夸是别人的事,他们当父母的,得替孩子把门守好。”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水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
方远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茶几那张英文邮件上,眼神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对父母,是我干招生这么多年,见过最清醒,也是最护犊子的家长,他们对名利的警惕,比咱们这些大学教授还要敏锐,他们生怕这孩子成了下一个伤仲永。”
方远明抬起头,迎着方士的目光。
“现在是腊月二十七,再过三天就大年三十了,突然跑来个大学副院长,说你儿子解决了一个难题然后美国人找他,这年他们还过不过了?”
方远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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