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77章

  楚戈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陈拙,突然觉得这个平时温温吞吞的同窗,莫名有一种极其冷酷的狂妄。

  但他偏偏又表现得那么理所当然。

  陈拙开始写邮件正文。

  没有用那些花哨的寒暄。

  这是一封非常规矩的学术邮件。

  楚戈英语不错,他站在后面,在心里默默地把陈拙敲下的英文翻译了出来。

  尊敬的德米安教授:

  我拜读了您最近在arXiv上发表的关于多维拓扑流形边界的预印本,这篇论文的视野令人钦佩。

  但在阅读到第四部分关于奇点消除的推导时,我发现重整化过程可能带来额外的计算冗余。

  我尝试引入了一种离散代数几何的切分方式,具体推导见附件。

  在第四步的嵌套中,如果采用这种代换,奇点可以在代数层面上自然抵消,从而跳过重整化的步骤。

  希望这个粗浅的推导能对您的研究有所帮助。

  邮件正文写得很简短。

  措辞规矩,平实,没有一丝炫耀的成分,完全是一个晚辈探讨学术的姿态。

  最后。

  陈拙敲下了回车键,在落款处打下了几个字。

  陈拙。

  华国科学技术大学。

  他没有写自己是大一新生。

  在学术的世界里,只看对错,不看年龄。

  写上年级,反而显得像是在博取同情或者刻意装腔作势。

  陈拙点击添加附件。

  把刚才生成的那个两页纸的PDF文件传了上去。

  陈拙握住鼠标,将光标移动到屏幕左上角的发送按钮上。

  他没有犹豫,食指轻轻一点。

  网页上方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进度条。

  两秒钟后,页面跳转。

  一行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邮件发送成功。

  陈拙松开鼠标。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份微不足道的课后作业。

  “行了。”陈拙站起身。

  他弯腰按下机箱上的电源键。

  系统开始关机。

  屏幕暗了下去。

  陈拙拔掉墙上的总插座插头。

  把桌上的那份普林斯顿预印本,自己的笔记,还有刚才那几张写满推导的草稿纸,一起放进了一个文件袋里。

  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把文件袋平平整整地压在最底下。

  然后放进几件毛衣。

  拉上拉链。

  楚戈在旁边看了半天,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就这么发过去了?”楚戈有些不可思议,“万一你算错了呢?万一对方根本不看呢?”

  “算错了就当是个笑话,对方不看我也没什么损失。”

  陈拙把帆布箱的拉杆抽了出来。

  他提起自己那个有点旧的双肩包,挂在肩膀上。

  “学术交流,又不是签生死状,随它去吧。”

  大勇这时候已经把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拉上了,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热水的暖壶。

  “走走走,不管什么普林斯顿还是什么顿了,再不走赶不上公交车了。”大勇催促道。

  楚戈也背起了自己的双肩包,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上。

  三个人走出了215宿舍。

  陈拙走在最后,伸手握住门把手,往外一拉。

  “砰。”

  门关上,再挂上把锁。

  “走吧。”

  陈拙拖着行李箱。

  走廊里。

  宿管大爷正拿着个大喇叭,从走廊那头一路走过来。

  “各个宿舍的,走的时候一定要断电!窗户关死!垃圾带走!别留着过年发霉!”

  陈拙和大勇,楚戈一起,顺着拥挤的人流,走下了楼梯。

  走出了宿舍楼大门,徽州下午的冷风扑面而来。

  校门口的主干道上,停满了拉客的出租车和三轮车,学生们背着大包小包。

  陈拙混在人群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绿皮火车会在这个下午的三点钟准时发车。

  它会摇摇晃晃地穿过平原和农田。

  在明天清晨的微光中,把他带回那个熟悉而遥远的泽阳市。

  那个总是充满着市井气,鸡蛋饼香味和张强咋咋呼呼声音的地方。

  要过年了。

第116章 Zhuo Chen

  新泽西州的大雪下了一整夜。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暖气让办公室里四季如春,窗外的冷风裹着雪粒子,时不时拍打在厚重的玻璃上。

  德里安把手里剩下的一小截粉笔扔进黑板槽,拍了拍手。

  粉笔灰在昏黄的壁灯光线下慢腾腾地往下落。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从最左边一路推导到最右边,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流畅,变得越来越凌乱,最后在一大团充斥着补偿参数和极限符号的算式前戛然而止。

  德里安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张木折叠椅坐下。

  他端起桌上那个印着普林斯顿校徽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早就冷掉的黑咖啡。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并没有让他的大脑清醒多少。

  “不行,还是太臃肿了。”

  德里安看着黑板右侧的那团算式,眉头皱在一起。

  博士后大卫站在黑板的另一头,手里拿着黑板擦,肩膀垮塌着。

  为了准备正式向《物理评论快报》投稿,他们已经在这个办公室里死磕了好几个通宵,试图优化掉这块补丁,他在这个办公室里熬了快有几个星期了,黑眼圈大的吓人。

  “教授,这套重整化方案在逻辑上是自洽的。”

  大卫指着黑板上的一个参数。

  “只要引入这个无穷大作为抵消项,流形的边界就能在数学上收敛,这两个月来,预印本挂在网上,并没有同行对这一点提出异议。”

  “没有异议,是因为他们也找不到更好的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德里安把马克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大卫,数学应该是优美的,当你需要在一个方程里强行塞进三个补偿变量来维持平衡的时候,就像是在一座即将倒塌的精美吊桥上,绑了三根粗糙的麻绳。”

  德里安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桥是没塌,但它不再是一座桥了,它变成了一个丑陋的补丁。”

  大卫没有反驳。

  他知道德里安是对的。

  理论物理的最高境界就是简洁,现有的这套理论,在这个奇点问题上,绕不过去连续微积分带来的无穷大崩溃,只能靠这种打补丁的方式硬扛。

  “先停一停吧。”德里安揉了揉太阳穴,“脑子已经僵了。越看黑板,思路越陷在里面出不来。”

  大卫如释重负地放下黑板擦。

  他走到角落的办公桌前,在一张稍显凌乱的皮转椅上坐下,晃动了一下鼠标,唤醒了那台显示器。

  屏幕亮起,蓝色的光打在大卫疲惫的脸上。

  “看看邮箱。”

  德里安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说。

  “那份预印本挂在arXiv上已经快两个月了,也许有哪个老朋友能给我们提供一点新视角的建议。”

  大卫点点头,点开了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十几封未读邮件。

  大部分是例行的学术会议邀请,还有几封是其他大学物理系的研究生发来的,通常是询问预印本里某个基础公式的推导细节。这种邮件大卫一般都会代为回复,或者直接归档。

  大卫按着鼠标滚轮,一行一行往下扫。

  他的视线在一封邮件的标题上停住了。

  标题很简单,没有任何客套的前缀,直接引用了他们昨天上传的预印本编号。

  大卫看了一眼发件人。

  “Zhuo Chen”。

  邮箱后缀是.edu.cn。

  “华国发来的邮件。”大卫随口说了一句,“华国科学技术大学。”

  德里安依旧闭着眼睛,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科大?那边有几位做凝聚态的老朋友,信里说了什么?”

  大卫点开邮件正文。

  正文只有寥寥两行字,用的是标准简练的学术英语。

  没有吹捧,没有冗长的自我介绍,只是平静地指出了预印本第四页关于重整化步骤中的计算冗余,并附上了一份PDF文档作为替代方案。

  “只有两句话。”大卫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说我们的第四步可以尝试代数替换,附带了一个两页纸的PDF文件。”

  “代数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