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73章

  陈拙把那叠文献放在桌面上。

  “我现在只用它下载和打印,是因为我现在的思路只走到这一步。”

  瞥了一眼楚戈。

  “等往后推演下去,需要它处理那些底层的庞大矩阵时,我希望这台机器能在算力上等我,而不是让我等它。”

  陈拙稍微停顿了一下,补上了致命的一刀。

  “我花大价钱买的是算力冗余和稳定,我可不想某天大半夜算到关键步骤,机箱里突然喷出一股焦糊味,我还得抱着它满楼道找风扇吹。”

  楚戈瞬间被噎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

  夜深了。

  徽州的深秋,到了晚上风有点大。

  窗户缝里偶尔漏进一丝凉气。

  215宿舍的大灯已经关了。

  王大勇躺在床上,发出了均匀而低沉的呼噜声。

  陈拙的书桌上,亮着一盏黑色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圈打在桌面上。

  那叠普林斯顿预印本,就平摊在光圈的正中央。

  陈拙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他看书的时候,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静止的状态。

  目光顺着纸面上的英文字母和公式,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翻过第一页,翻过第二页......

  普林斯顿这群人的思路很厉害,他们试图在现有的弦理论框架下,去定义一个多维拓扑流形的绝对边界。

  很厉害的一个课题。

  逻辑很严密,数学工具用得也很漂亮。

  直到推导的核心部分。

  陈拙的目光停住了。

  在这张纸的中间段落,公式突然变得极其繁复。

  为了处理一个在连续积分中不可避免的奇点,作者在这里引入了一个巨大的重整化过程。

  一连串的微积分符号,极限符号和补偿参数堆砌在一起。

  占据了小半页纸的空间。

  就像是一栋原本设计得非常简洁现代的玻璃大楼,在施工到一半时,突然发现承重不足。

  于是,建筑师不得不在大楼的外面,强行绑上了一圈水泥柱子作为补丁。

  陈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并不是觉得对方写错了。

  普林斯顿的这帮教授没那么容易犯低级错误,他们推导出的结果在逻辑上是能够自洽的。

  就是有点笨重。

  陈拙把铅笔抵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他脑子里回忆着前几天,给楚戈画的那个底层数据检索的逆向树状图。

  以及陆嘉在草稿纸上写下的那个为了打破死循环的单边释放拓扑矩阵。

  连续的水流遇到堵塞,会溢出,会变成无穷大。

  所以普林斯顿的人用重整化去强行修补堤坝。

  但是。

  如果把水流在这个奇点附近,瞬间截断,变成一滴一滴离散的水珠呢?

  在最底层的数据逻辑里,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切分的。

  陈拙的思维,在物理的宏观连续性和计算机底层算法的离散性之间,跳跃了一下。

  他并没有立刻拿出一张崭新的草稿纸去疯狂计算。

  这个问题很大。

  牵扯到的代数几何工具,他现在也只是脑子里有个模糊的轮廓,还需要去查阅一些资料。

  他没有熬夜死磕的习惯。

  陈拙轻轻放下手里的文献。

  拿起那支木杆铅笔。

  在那段臃肿复杂的重整化公式旁边。

  画了一个小小的?

  随后,他把这二十多页文献合拢。

  塞到了书桌抽屉里。

第114章 工具

  十二月的徽州,空气里全是那种能渗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外面灰蒙蒙的,连太阳都难得见一面。

  每到这个时候陈拙都会格外想念上辈子在北方呆着的时候的暖气。

  216宿舍的门关得死死的。

  屋里的气氛,比起几个月前,已经缓和了太多。

  楚戈坐在电脑前。

  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手上戴着一副露指的半截毛线手套。

  原本那个砸得震天响的青轴机械键盘,换成了一个普通的静音键盘。

  楚戈的手指在上面敲击,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

  手感虽然绵软,但至少不会再像打桩机一样折磨陆嘉的神经。

  对面的床上,陆嘉盘腿坐在床上,身上裹着一床厚被子,只露出个脑袋和两只手。

  他在做一套历年的数学分析卷子。

  笔尖在纸上划过,安安静静。

  楚戈敲完了一段代码,停了下来。

  他往手心里哈了一口白气,搓了搓手。

  有点卡壳了。

  脑子一转不动,他就习惯性地想抽烟。

  楚戈伸手摸向桌上的烟盒,刚拿出一根咬在嘴里,习惯性地想拿打火机。

  他瞥了一眼对面的陆嘉。

  陆嘉正低着头算题,没看他,只是微微皱了皱鼻子。

  楚戈叹了口气。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站起身,拉开阳台的门,走出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严实。

  外面的冷风,直接糊了楚戈一脸。

  他冻得哆嗦了一下,背靠着墙,低头把烟点上。

  陆嘉停下笔,抬起头。

  隔着玻璃门,他能看见楚戈在阳台上缩着脖子抽烟的样子,烟头在灰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视线收回来,楚戈桌上那个静音键盘,正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陆嘉的目光在那张键盘上停了两秒,又转头看了一眼阳台外面的楚戈。

  他在大脑里,似乎进行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变量配平。

  陆嘉放下笔,从被窝里钻出来。

  他拿起楚戈桌上那个平时用来当烟灰缸的空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拿起暖壶,在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倒了半杯热水,放在了楚戈的鼠标垫旁边。

  做完这些,他又迅速钻回自己的被窝,继续算题。

  几分钟后。

  楚戈推开阳台门,带着一身浓重的寒气和烟草味走了进来。

  他赶紧关上门,把冷风挡在外面。

  刚坐下,就看到了鼠标旁边那杯冒着热气的水。

  楚戈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陆嘉,喉结动了动,刚准备开口说句什么。

  “今天降温。”

  还没等楚戈发出声音,陆嘉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语速飞快地先开了口。

  他背对着楚戈,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硬邦邦的生硬。

  “别冻感冒了,半夜咳嗽,吵。”

  一句话,干脆利落,把楚戈所有可能出现的话术堵得死死的。

  楚戈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嘉那个仿佛刺猬一样缩成一团的背影,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端起那个水杯,捂在手里,暖了暖冻僵的手指。

  “死不了。”楚戈喝了一口热水,“老子可是要改改变世界的男人,阎王爷不收我。”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闷闷的键盘声和笔尖的沙沙声。

  215宿舍。

  一推开门,就是一股浓烈的松香味道。

  王大勇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电烙铁,正对着一个拆得七零八落的随身听使劲。

  陈拙端着洗脸盆从卫生间走出来,他刚洗完头,头发半干着。

  “大勇,你这业务范围越来越广了。”

  陈拙把脸盆放下,拿起毛巾擦头发。

  “前天修收音机,昨天修热得快,今天连随身听都搞上了,哪来的?”

  “隔壁的。”

  大勇用烙铁点了一下焊锡丝,小心翼翼地焊在一个微小的触点上。

  “磁带转不动了,我拆开一看,电机没坏,是里面的传动皮带老化断了,我找了根差不多粗细的牛皮筋给它套上了,顺便把接触不良的线头重新焊一下。”

  “收手工费么?”

  “收个屁,一包红梅烟就打发了,问题是我特么又不是楚戈,我又不抽烟。”

  大勇吹了吹电路板上的烟,放下烙铁。

  “后来说包我一个星期的早饭,也就这么算了。”

  陈拙耸了耸肩,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