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49章

  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干抹布,绕到车头。

  先把前挡风玻璃上的露水一点点擦干净,又把两侧的反光镜擦得透亮。

  擦完玻璃,他绕着车身走了一圈,走到每个轮胎跟前,都擡起脚,在轮胎侧面用力踢两脚,听听声音,感受一下胎压。

  确定四个轮胎都没问题,陈建国这才走到车尾,把抹布搭在肩上,伸手去掏口袋里的车钥匙。就在这个时候。

  家属院的大铁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

  自行车链条剧烈摩擦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车轮碾压过坑洼路面的响声。

  陈建国掏钥匙的手停住了,转过头看过去。

  刘秀英和陈拙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大门那边的薄雾里,冲出来一辆银色的捷安特山地自行车。

  骑车的人个子不高,但块头很大。

  正撅着屁股,拚了命地蹬着脚踏板,车把都跟着一扭一扭的。

  距离近了。

  看清了那张胖乎乎的脸。

  张强。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一脑门的汗。

  张强蹬着车,一路冲到桑塔纳跟前。

  猛地捏住两个刹车。

  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黑印,发出刺啦一声。

  他一只脚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强子?”

  刘秀英愣住了,往前走了两步。

  “你怎么跑过来了?这大清早的,你爸呢?”

  张强顾不上说话,先擡起胳膊,用球衣的下摆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我爸...我爸没来。”

  他喘匀了一口气。

  “他昨天半夜接了个电话,说省道那边的货出了点岔子,连夜坐车走了。”

  张强咽了口唾沫,看着站在车门边的陈拙。

  “我知道你们今天一早走,我自己屋里定了个闹钟。”

  “四点半就起了,骑车赶过来的。”

  锦绣花园在市中心那片。

  离阳光家属院这里,骑自行车少说得有大半个小时的路程。

  还得穿过好几个大路口。

  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大清早摸着黑,满头大汗地蹬着车横穿大半个泽阳市。

  就为了赶在车子发动之前,跑到这里。

  陈建国看着张强那满身的汗,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车子支边上。”

  张强点点头,一歪身,把山地车的梯子踢下来,停在老槐树旁边。

  他走到车尾。

  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大红行李箱。

  二话没说。

  张强弯下腰,双手抓住箱子上面的提手和侧面的拉手。

  “嗨!”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都跟着鼓了起来,硬生生把那个沉重的箱子擡过了膝盖。

  陈建国本来想搭把手,但看到张强那股倔劲儿,把手收了回来。

  他拿钥匙拧开后备箱。

  张强憋着一口气,把箱子稳稳地送进后备箱的最里面。

  然后。

  砰!

  他伸手抓住后备箱的盖子,重重地拽了下来。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锁扣咬合。

  张强转过身,在裤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他看着站在一旁的陈拙。

  天光已经开始亮了,能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张强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懵懂和剧烈运动后的亢奋。

  他看着陈拙,闷闷地开口。

  “拙哥,真走了啊。”

  陈拙手扶着桑塔纳后排的车门把手。

  他看着张强那一脑门的汗,还有被露水打湿了一点的球衣肩膀。

  “嗯,走了。”

  陈拙稍微停顿了一下。

  “下周市一中开学,进去就是初中生了,你自己机灵点。”

  “我留给你的那几本笔记,没事多翻翻。”

  张强听着这些话,他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睛挤成了一条缝,露出两排白牙。

  “得嘞。”

  张强往前凑了半步。

  “你去徽州,多吃点肉,我听我爸说那边的菜分量小。”

  “你别吃不惯,再给饿瘦了,要是缺啥东西,在电话里跟我说,我让我爸给你寄过去。”

  陈拙看着这个胖子。

  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拉开黑色的车门。

  “回吧,趁早上不热,骑车慢点。”

  张强站在原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刘秀英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她把手里那个装着牛肉和白水蛋的大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座位底下的脚垫上。

  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陈建国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陈拙弯腰,坐进后排宽敞的座位里。

  几扇车门接连关上。

  陈建国把钥匙插进钥匙孔。

  踩下离合器,顺手转动钥匙。

  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平稳的启动声,排气管里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陈建国伸手把空调的旋钮拧开,出风口里立刻吹出一股冷风。

  刘秀英摇下副驾驶的车窗玻璃。

  她探出半个头,看着站在树底下的张强。

  “强子,赶紧回去接着睡吧!路上骑车靠边走,当心点!”

  张强站在那儿,抹了一把汗。

  “知道了婶子!陈叔开车慢点!拙哥,一路顺风!”

  陈建国降下驾驶室的窗户,冲着张强挥了挥手。

  黑色的桑塔纳2000缓缓起步,轮胎碾过地面上的几片落叶,朝着家属院的大门开去。

  陈拙坐在后排。

  车里的空间很大,他安静地靠在织物座椅上。

  没有转头。

  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看着那个贴在门上的反光倒车镜。

  镜子里。

  那个胖乎乎的身影站在老槐树底下。

  张强没有挥手,也没有追着车跑。

  他就跨坐在那辆银色的山地自行车上,单脚撑着地。

  静静地看着这辆黑色的轿车越开越远。

  直到车子拐了个弯,驶出大铁门。

  后视镜里,张强和那棵老槐树,连同那一排排破旧的筒子楼,一起消失在了视线里。

  出了家属院,是一条笔直的马路。

  清晨的马路上几乎没有车,两边的商铺都关着门,卷帘门紧紧地拉着。

  偶尔有几个穿着橘红色马甲的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在路边扫地,发出刷刷的声音。

  桑塔纳在空旷的街道上穿行,朝着出城的方向开去。

  “这孩子,有心了。”

  刘秀英坐在副驾驶上,叹了口气,把车窗摇了上来。

  “大老远的骑车跑过来,就为了看一眼,强子这孩子,实在。”

  陈建国看着前面的路,点了点头。

  “老张是个实诚人,他儿子也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

  车子开出了市区。

  两边的建筑物开始变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树林。

  路面也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铺的国道。

  偶尔能感觉到轮胎压过接缝处时的轻微颠簸。

  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红彤彤的,光线还不刺眼,但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橘色。

  这光打在车窗玻璃上,透进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