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茶几旁,拉过一张小凳子坐下。
“小拙,你过来。”刘秀英招了招手。
陈拙起身,走到茶几旁边。
刘秀英解开那根红绳,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在玻璃茶几上。
一遝钱,还有一张工商银行卡。
“这卡里,是你这次考试的奖金,一万八,密码是你的生日,六位数。”
刘秀英指着那张绿色的卡,压低了声音。
“这钱我和你爸没动一分,全给你带着。”
她又拿起那一遝现金。
把大拇指放在嘴唇上沾了一点口水,开始点钱。
点了一遍,两千块,一分不少。
“这两千块钱现金,你拿着防身,穷家富路,到了外地,用钱的地方多。”
刘秀英看着陈拙,眼神里全是叮嘱。
“你们那个少年班,虽然免了学费和住宿费,但总有些什么地方要花钱。”
“你去了以后,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别在吃的上面省钱,这卡里的钱,你规划着花。”
陈拙看着茶几上的钱和卡。
“我知道了。”陈拙说。
刘秀英把那两千块钱理平整,和那张银行卡叠在一起。
重新塞进那个白色的布口袋里。
把红绳一圈一圈地扎紧,打了个死结。
她转过身,把平放在地上的密码箱拉过来。
箱子左半边有一层灰色的尼龙内衬,是用拉链拉着的。
刘秀英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箱体硬壳和金属拉杆的轨道。
她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一把剪刀,还有一个针线盒。
拿剪刀在尼龙内衬最靠底下的缝线处,小心翼翼地挑开了一个口子。
差不多有手掌那么宽。
然后,她把那个装满钱和卡的白布袋,顺着口子塞了进去。
一直往里推,推到了箱子最底下的角落里。
用手在外面摸了摸,平平展展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刘秀英打开针线盒。
拿出一根黑色的粗线,穿进针眼里,在线尾打了个结。
她蹲在地上,借着客厅的灯,开始缝那个挑开的口子。
她缝得很仔细。
针尖穿透尼龙布,拉紧黑线,一针挨着一针,针脚走得密密麻麻。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老婆干活。
这种防备和藏钱的方式,在后来那个一部手机走天下的年代看起来,显得既笨拙又多余。
但在2002年,这就是出远门最好的防备。
过了一会。
刘秀英缝完了最后一针。
她咬断线头,用手使劲扯了扯缝合的地方,结实得很,根本看不出动过手脚。
“行了。”
刘秀英站起身,拍了拍手。
她把尼龙内衬的拉链重新拉好。
擡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陈拙。
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拙,你听好了。”
“这箱子底下,缝着咱们家相当大的一笔钱,也是你这几年上学的底子。”
“明天上路,这箱子死也不能离开你的手。”
刘秀英指着那个红色的硬壳箱。
“坐车的时候,箱子放后备箱,到了服务区,下车上厕所,咱们三换着上,总得有两个人盯着车。”“到了徽州那边,下了车,这箱子你得自己拉着,谁来帮你拿都别给。”
“一直到进了你的宿舍,门关上了。”
刘秀英的语速放慢。
“你自己找把剪刀,把底下的线挑开,把钱和卡拿出来,贴身装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钱和卡都在箱子底下,箱子不离人。”陈拙重复了一遍。
刘秀英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蹲下身,把箱子两边合拢。
因为里面塞了那件厚防寒服,箱子有些合不上。
刘秀英用膝盖压住箱子的盖子,使劲往下按。
陈建国走过来,搭了把手,帮着把两边的锁扣对齐。
啪嗒。
啪嗒。
两声脆响。
密码锁咬合住了。
刘秀英顺手把锁上的数字转盘拨乱。
“呼....”
刘秀英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腰。
“东西算是收拾齐了,洗洗睡吧,明天早上五点半起,六点准时走。”
陈建国去把窗户重新打开一条缝,透透气。
陈拙回到自己的小卧室。
他把书桌上的笔筒归置整齐,椅子推到桌子下面。
关了灯。
躺在单人床上。
夜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吹动了窗帘。
陈拙闭着眼睛。
红色的行李箱就放在客厅的门边。
箱子底下的夹层里,躺着这个时代的现金和一张密码是生日的银行卡。
明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
就要出发了。
第103章 分别
八月三十一。
清晨五点。
泽阳市还没醒。
天空里还挂着几颗黯淡的星星,空气中透着一股清早特有的凉意。
陈拙家里的灯亮了。
陈建国起得很早,他穿上一条灰色的长裤,套了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白衬衫。
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建国捧起冷水抹了两把脸,拿毛巾胡乱擦干。
厨房里,刘秀英已经起来了。
燃气灶上开着小火,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几个白皮鸡蛋。
案板上放着昨晚卤好的牛腱子肉。
刘秀英拿着菜刀,把牛肉切成大块,装进一个洗干净的透明塑料饭盒里,盖上盖子,扣紧。她又拿了几个干净的保鲜袋,把煮好的鸡蛋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装了进去。
连同几瓶矿泉水,还有四个大个的红富士苹果,一起塞进一个结实的大号塑料袋里。
陈拙的房门开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浅蓝色的运动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球鞋。
背上背着那个平时上学用的黑色包。
包里装着他的通知书、户口本复印件。
“起了?”
刘秀英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
“嗯。”陈拙点点头。
他走到卫生间去洗漱。
很快,一家三口在客厅里汇合。
没有人说话,气氛里带着一种出远门前特有的紧凑感。
那个行李箱就靠在门边,陈建国走过去,弯下腰,右手握住箱子侧面的提手。
“走吧。”
陈建国说了一句。
他没有拉开拉杆让轮子在地上滚,怕大清早的在楼道里弄出太大的动静吵醒街坊邻居。
就这么单手提着那个大箱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拙紧随其后,刘秀英走在最后面。
她关上木门,又拉过外面的铁皮防盗门。
钥匙拧了两圈。
刘秀英不放心,又伸手抓住防盗门的把手,用力往外拽了两下。
铁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纹丝不动。
她这才转过身,提着手里的塑料袋,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往下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陈建国脚上的皮鞋踩在阶上的声音。
清早的空气很清新,带着点露水和泥土的味道。
那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就停在不远处的两棵老槐树中间。
车顶和前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一样的晨露。
陈建国走过去,把红色的行李箱放在车尾的地上。
他没有急着去开后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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