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长乐和闻人清月就近找了个餐馆,吃了顿晚餐。
京师倒是没有宵禁一说,不仅如此,还有相当繁华的夜市。
吃过晚饭后,曲长乐和闻人清月外出消食,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夜市上。
表演杂耍的汉子口含一口烈酒,对着火把喷出一口酒气,火焰就如腾龙高高飞起,惹得旁边稚童连连拍手叫好。
腰挂香囊的小娘子结伴而行,手牵着手,臂挽着臂,不时探望周围那绮丽的夜景。
还有摆着字画摊的窘迫书生蹲在角落,抓耳挠腮,想要挣一点钱补贴家用,可摆在面前的字画怎么都卖不出去。
曲长乐凑到那个摊子前,拿出一两碎银,笑着说道:“小子,有带纸笔吗?”
书生连连点头,眼睛频频瞄向碎银,却没有伸手去拿。
“你照着我说的话,给我写一幅字,这两银子就是你的。”
闻言,书生大喜,连忙跟旁边的摊主商量一下,借来了一张矮桌。
他将一张白纸铺在桌上,从挂在腰间的竹筒里倒出一些墨水,等待曲长乐开口。
曲长乐酝酿片刻,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书生却是痴了。
他将沾了墨水的笔悬在纸上,墨水都滴到纸上晕开,他都没反应过来。
曲长乐唤了两声,书生才反应过来,羞红了脸,伸手就要将被墨迹污染的纸丢掉,可是动作停顿一下,就把抓皱的纸放到一旁,拿出一张新纸,怀揣着满腔热意,写下了这一首惊世词作。
写完之后,书生看着劣质的纸张和潦草的文字,无比羞愧。
曲长乐笑了两声:“没事没事,这样才好!”
他把那张纸拿了起来,驱动热能,小心翼翼将墨水烘干,然后把纸张递给了闻人清月。
闻人清月看着纸上的文字,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字只是寻常,词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惊世作品。
“为何给我?”闻人清月相当困惑。
她知道曲长乐对自己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喜爱,他们之间只有简单纯洁的友情。
所以闻人清月搞不清楚,曲长乐为何要把这一首词送给她。
“雷煌山一战之后,应该会有不少人知道你之前一直跟在我身边,与我以师兄妹相称。可他们在那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这时候,这首词就能登场了——”
曲长乐摩挲下巴,坏笑着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是了,曲长乐确实是这种为了找乐子,愿意去做一些惊世骇俗之事的性子。
闻人清月低头看向手头上的词,暗自叹了口气。
她一开始就不应该对曲长乐抱有太大的期待,这人就跟个大孩子一样。
闻人清月从缩影囊取出一个盒子,郑重其事把那张纸放入其中。
曲长乐撇了下嘴,“至于这么认真吗?”
闻人清月淡淡道:“这首词可传世,既是原稿,自然得珍藏。”
“这可不算原稿。”曲长乐摇头道。
闻言,闻人清月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追问‘若这不是原稿,那原稿在哪’这种问题。
曲长乐和闻人清月走在夜市,左瞧瞧右看看。
突然间,他来了一句:“没有棉花糖的夜市根本不算夜市!”
闻人清月叹了口气:“师兄,你又准备做什么?”
曲长乐表情无比认真,言语铿锵有力:“我有点想吃棉花糖!”
“不要把干劲用在这种地方好吗?”闻人清月无奈看着曲长乐。
曲长乐不满道:“什么叫做‘这种地方’?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吃东西,特别是吃美食,是天理中的天理,是生长在每个人内心深处最为朴素的欲望!棉花糖几乎是最易获取,最能让人拥有幸福感的廉价美食,我想吃有错吗?”
闻人清月看着曲长乐,不说话了。
曲长乐也没有再和闻人清月聊天,从夜市回到院子的那一段路上,他一直在琢磨怎么用这个时代的技术造出一台棉花糖机。
在他印象中,棉花糖机结构挺简单的。
在他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网络上什么东西都有,而那个时候,他和叶未央又因为很想吃棉花糖,爸妈却不给买,所以就拉着小区里的一堆小伙伴认真研究了棉花糖机,还找邻居家喜欢车珠子的大哥哥制造了一些零件,眼看着就要把棉花糖机造出来,却被家长发现,给镇压了。
虽然当时没有成功造出棉花糖机,但曲长乐的大脑经过强化之后,能够轻松回忆起那段记忆,很容易就找出了记忆中棉花糖机的构造和制造过程。
“明天我就不去卖唱了!”
曲长乐回到院子后,十分认真地对闻人清月说道:“我要去造棉花糖机!”
你态度这么认真,就为了这点事吗?
闻人清月看着曲长乐,情不自禁叹了口气,摇头走进自己的那间屋子。
等到她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就发现曲长乐已经不见踪影。
闻人清月颇为疑惑,抬头看了眼一片昏沉的天空。
连太阳都没升起来,曲长乐就离开了?
他到底是有多想造那什么‘棉花糖机’?
第219章 师徒相见
“这位兄台,你刚从福苑过来,请问是否在那边看见了狂歌散人?”
“我还想要问你这个问题呢,难道你也没看到狂歌散人?”
“狂歌散人不是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摆摊卖唱吗?怎地到了京师,却没有做这般事情了?”
昨日曲长乐一曲狂歌入京师,已经告知身处京师的江湖客,自己来到了京师的事情。
按理来说,曲长乐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在当地卖唱赚取盘缠。
虽说京师已经是目的地,不再需要赚取盘缠,但很多人都知道,狂歌散人向来不喜欢留钱,每次挣到的钱很快就会花光。
京师消费如此昂贵,就凭在陪都那里赚到的钱哪够花?
所以人们认定,曲长乐一定会外出卖唱挣钱。
可是他们已经找遍京师,却还是没能找到曲长乐的踪迹。
狂歌散人去哪了?还要不要挣钱了?
很多人内心都很焦虑。
因为听曲长乐唱歌能够突破瓶颈的事情正在发酵,不少被瓶颈困住的修士都希望借此机会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不仅是内景境界修士想要借此机会,看看自己是否能够突破瓶颈,就连一些外景巅峰的老怪物都出来走动。
他们已经试遍了世间所有能让他们突破的办法,却还是卡在外景到法身之间的关隘,迟迟无法突破。
既然都是死马当活马医,为何不能试一试?
现在最大的问题来了——
曲长乐究竟去了哪里?
正当人们在焦虑万分寻找曲长乐的时候,他其实就在京师最大的一家铁匠铺里,和铁匠师傅一起打造棉花糖机。
加热系统可以用曲长乐自身的热能输出解决,传动装置直接用脚踏驱动就行,为此,曲长乐还贡献了几条橡胶皮带和一个不锈钢盆,问题在于旋转容器。
当年曲长乐和一群小伙伴造棉花糖机时,旋转容器是找隔壁家喜欢车珠子的大哥哥造的,所以他也不太清楚具体结构,只知道原理。
好在毕竟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铁匠师傅工艺惊人,仅靠曲长乐的语言描述,花了半天时间,就帮他造出了棉花糖机。
对这个刚刚打造出来的机器,铁匠师傅显得十分纳闷,向站在身边的魁梧男人问道:“这位少侠,这器具是作甚用的?”
曲长乐兴奋搓了搓手,“且看我给你演示一番!”
说完,曲长乐就从腰带里取出了白糖,取出一勺倒入加热腔,然后把手按在导热管道上,将热能导向加热腔,把白糖融化,随后,他踩下踏板,让炉体转动起来,糖浆自出糖器喷口射出,遇空气而冷却凝丝,这时候再用竹签子往看似空无一物的锅内拨撩,很快就有白色丝线缠绕到竹签上。
“咦?”铁匠师傅惊奇地瞪大眼睛。
很快,曲长乐就制造出了一支棉花糖。
他看着手里的棉花糖,禁不住咧嘴直笑。
小时候的梦想总算是实现了!
将手里的棉花糖递给铁匠师傅,又支付了剩余的货款,曲长乐就把棉花糖机收进腰带里,前往集市收购糖。
买到了足够的糖后,曲长乐便返回小院,对糖进行加工,剔除掉多余的杂质,提取出纯度足够高的白糖。
眼看着夜幕就要降临,曲长乐和闻人清月外出吃了晚餐,过后,他就向闻人清月问道:“师妹,要和我一起去夜市摆摊吗?”
闻人清月也好奇曲长乐心心念念的棉花糖是什么,便答应下来。
到了夜市,曲长乐向那些摊贩询问此地是否有人收取摊位费,得到肯定答案后,找了夜市负责人交了钱,就把棉花糖机摆了出来。
摊子还没开张,曲长乐就先给闻人清月做了一根棉花糖。
闻人清月拿着那根棉花糖,目露疑惑之色,张开小嘴咬了一口。
“甜的……”
闻人清月用古怪眼神看着曲长乐。
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个形状,为何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
囿于礼节,闻人清月没有像曲长乐教的那样用舌头卷起一些糖丝吃进嘴里,只能小口小口将棉花糖慢慢咬掉。
却见那灯光之下,一个娴静美好的女子坐在椅子上,唇齿微张,轻轻撕下一片糖丝,如诗如画的眉眼左右顾盼,仿佛一幅引人入胜的绝美画卷。
路过的人若是瞧见了,难免被吸引视线,更有甚者一时不察,就与对面走来之人撞上。
“棉花糖!甜滋滋,甜过初恋的棉花糖!”曲长乐大声叫卖。
闻人清月嘴巴停下,瞥向曲长乐。
还有这种叫卖的口号?
“一文钱一根!”
在曲长乐喊出这句话后,立即有人走了过来。
“这真的是糖吗?”
站在摊位前的是一对俏生生的小姑娘,从她们的衣着来看,显然是富贵人家出身。
曲长乐挑了下眉毛,“当然,棉花糖就是糖做的。”
看着曲长乐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两个小姑娘脸蛋微红,分别买了一根。
“好嘞!请稍等!”
曲长乐拿起勺子,往棉花糖机倒了一勺白糖,那晶莹剔透的白糖如溪流一样顺滑流淌下来,看得两个小姑娘微微一惊。
紧接着,曲长乐抽出一根竹签,把左手放在导热管道上,给白糖加热。
随着踏板被踩下,便有糖丝逐渐喷洒出来。
曲长乐就好像是在施展一个神奇的法术,竹签在锅内捞了两圈,便有丝线缠绕其上。
不消片刻,一根蓬松柔软,看上去相当诱人的棉花糖就制作好了。
曲长乐把手上那根棉花糖递过去,笑着提醒:“小娘子快些吃吧,棉花糖遇风易化,保持不了太久,最好吃快些。”
然后,他又低下头,制作起第二根棉花糖。
两个小姑娘起到了领头羊效应,看到那个身材魁梧的摊主真的只收了一文钱,周围的人便蜂拥而至。
曲长乐接下来几乎是一刻不停,不断制作着棉花糖。
看着那些人被糖丝糊脸,露出被甜到的笑容,曲长乐内心也泛起了阵阵快乐。
“师妹,若是你没事干的话,帮我叫卖一下呗!”曲长乐抽空对闻人清月说道。
闻人清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毕竟是大宗子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学着摊贩叫卖在她看来是一件极为羞耻的事情。
可是就在这时,闻人清月忽然想起了曲长乐在入京师前,对自己说过的那段话。
虽然她自己未曾自我察觉,可实际上,她是看不起商贩走卒的……原来她真的是这样的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