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了抿嘴唇,闻人清月深吸一口气,豁出去大声叫喊起来:“棉花糖!甜滋滋,甜过初恋的棉花糖!一文钱一根的棉花糖!”
起初叫了没两句,闻人清月还有些害羞,可是随着叫喊的次数变多,她渐渐放开了,心底再也没有那么羞涩。
“……月儿?”
就在这时,一个疑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让闻人清月如遭雷击,整个人变得无比僵硬。
她艰难转头望去,就看到自己的师父头戴帷帽,身着黑白双色的道袍站在人群中。
而在自己师父身边,还站着一个高瘦清癯的中年男人。
“师、师父?”
闻人清月几乎崩溃,自己师父怎么会在这里?
曲长乐闻言,瞥了一眼,笑道:“师妹,你可以去和师父说几句话,毕竟你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师妹?
燕歌真人疑惑看向曲长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弟子。
而站在燕歌真人身边的秦子期听到曲长乐的声音,恍然大悟,微微弯腰,在燕歌真人耳边说了两句。
闻人清月走入人群,将燕歌真人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师、师父,弟子……”
她话还没说完,燕歌真人就抢先询问:“你和那人是结为道侣了?”
“不是!”闻人清月立即否认,旋即解释起来。
她身中淫毒和清风酥骨险些被彩衣蝶给糟蹋,却是曲长乐及时出现,救了她一手,并且没有坏她清白,而是运用他的武功帮她化解了淫毒。
随后,因为曲长乐想要和她打一场,而她又不希望宗门里的其他人知道她身中清风酥骨的事情,所以她就一直跟在曲长乐身边,自行恢复被清风酥骨压制的修为。
曲长乐这一路走来,之所以要不停唱歌,并非是想要赚取盘缠,只是想要宣传他俩之间的约斗,因为他希望能够在大众关注之下与她一战……
听完弟子的描述,燕歌真人沉默无言。
“……真是个怪人。”燕歌真人最终做出了如此感慨。
闻人清月抿了下嘴唇,“师兄虽是个怪人,但人还挺好。”
燕歌真人不说话了,静静看着闻人清月。
闻人清月有些不自在,“师父为何如此看着弟子?”
叹了口气,燕歌真人没有点破,话题一转:“我与子期能够重逢,多亏你和你那位曲师兄了。此次我们前来京师,主要是为了观看你俩的约斗,其次,也是要向那位狂歌散人道一声谢。”
若是没有曲长乐那一首歌,燕歌真人和秦子期可能要纠结一辈子,都无法再相见。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突然又响起了一个惊呼:“狂歌散人?”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220章 解释
在曲长乐到达京师的第三天,不过早晨,就有一个消息在京师传开。
有人说,狂歌散人不卖唱赚钱了,他改卖零嘴赚钱了。
这是因为有人在夜市上看到了狂歌散人热火朝天地向游客贩卖‘棉花糖’的场景,并且还亲自向他确认过,那人就是狂歌散人。
这一个消息出现,瞬间就激起了千重浪。
狂歌散人不唱歌,改卖零嘴了,那他还是狂‘歌’散人吗?
很多人心里那个急呀!
有一些人是因为听说听狂歌散人,能够助力突破困扰自身许久的瓶颈,所以才汇聚到京师,就为了听狂歌散人唱歌。
结果倒好,他们到京师了,可狂歌散人不唱歌了。
这如何是好?
不行啊!这不成啊!
狂歌散人怎么能不唱歌呢?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消息在京师文人圈子里掀起了波澜。
有陪都的文人将曲长乐在尚胜婚礼上唱的那首词带了过来,而某个落魄的书生听到了这个消息,就将曲长乐让他帮忙写的那首词拿了出来。
原本有人不相信狂歌散人还是一个文豪,但两首都能传世的词作凑到一块儿,他们已经无力反驳。
于是,文人们也开始寻找曲长乐。
他们知道曲长乐在江湖当中绰号‘狂歌散人’,是地榜上有名的武功高手,所以就有文人去询问相熟的江湖客,问问他们是否知晓曲长乐的消息。
不打听也就罢了,一打听,谁能想到,堂堂一个文豪,竟然流落市井贩卖零嘴?
这怎么能行?
在曲长乐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京师江湖客与文人联起手来,开始寻找曲长乐的行踪。
几乎没花多少功夫,他们就找到了曲长乐居住的小院。
——毕竟曲长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行踪。
好些个江湖客和文人走入狭窄的巷弄,轻拍门扉。
没多久,一阵脚步声就从门后传出,伴随着一个开锁的声音,曲长乐将院门拉开。
“嚯?怎么这么多人?”曲长乐看着门外众人,忍不住笑问了一句。
“曲大家!”
曲长乐刚开门,那些文人就纷纷郑重拱手躬身。
看到这一幕,曲长乐差点被吓一跳,旁边的江湖客更是一惊一乍。
紧接着,文人们就热情邀请曲长乐去参加诗会、茶会、书会,也有人提出自己愿意出钱供养曲长乐,让曲长乐不必再去卖零嘴。
旁边江湖客一听,心中顿时警觉。
不对啊!他们来找狂歌散人,是希望能听到他唱歌,若他被那些文人拉去参加什么诗会、茶会,他们哪里还有歌可以听?
想到这里,江湖客也纷纷开口,希望曲长乐能再出山,给他们唱些歌听。
闻言,当即有文人扭头怒视,张口怒斥:“曲大家何等文采,如何能做这等低贱工作?”
那些江湖客听了,愤怒回怼:“什么叫做低贱工作?我们愿出天材地宝,愿出大笔金银财宝,只为听狂歌散人再唱一回,我们的出价便是你们所有人身家加起来,也拍马追不上!”
曲长乐靠在门框上,从腰带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先说好啊,我可没什么文采,你们听到的词不是我写的。”
说着,曲长乐想了想,又道:“还有,夜市卖棉花糖其实是我的个人兴趣,就算你们给我钱,我也还是会去卖的。”
听到这句话,文人和江湖客皆一惊。
曲长乐不想那些流言继续传播了,就算再卖唱,他也不会再用上【幻音术】。
“各位,且回吧!”
曲长乐觉得自己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直接下了逐客令。
“可那两首词确实是曲大家所作!”
“可散人您确实助人突破了瓶颈!”
那些文人和江湖客急切说道。
曲长乐摩挲了一下下巴,先是对文人们说:“首先,两首词哈……那两首词分别是苏轼和辛弃疾所作,与我无关,我只是让它们重新现世了而已。诸位,你们就这么确定历史没有出现过断档吗?”
“这……”
听到这番话,文人面面相觑。
随后,曲长乐转头对江湖客们说:“虽然有人在听我唱歌的时候,成功突破了瓶颈,可是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只是他们积累足够,勤加修炼,偶然之中从我的歌声里发觉了灵感罢了。就算没有我,他们在遇到其他事情的时候,也可能顿悟突破,只是他们没有遇到过能让他们顿悟的事情而已。
“要我说啊,我唱的那些歌都与如今这个时代的主流歌曲不同,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听到我的歌声之后成功突破——或许他们的契机就是我的那些歌曲形式呢?你们要做的其实应该是推进这个时代的娱乐文化艺术发展,而不是寄希望于我的歌声。”
“可散人您之前也不是没在其他城唱过歌,为何那些听众没有突破?”江湖客也不都是头脑简单之辈,有人抓住了曲长乐的语病。
曲长乐眨了下眼睛,笑道:“这种事情不该问我,而是该问你们自己。对啊,我明明也在其他城唱过歌,为何那些听众就没有人成功突破呢?是因为我的听众之中没有临近突破的修行者吗?其实就是有人听了我的歌,偶然突破了瓶颈,其他人发现这个事迹之后,就认为我的歌声有助力突破瓶颈的能力,在这个基础上,他们产生了一种异样的信心和志气,所以就突破了瓶颈——这不是我的能力,而是他们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可以帮助到他们,因此产生了信心,才让他们突破了瓶颈。”
这么一想的话……
江湖客们面面相觑,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用歌声随便就助人突破的?
事实定是如狂歌散人所说一般,那些人之所以能突破瓶颈,还是因为有了第一个突破者的表率,让他们产生了信心。
心中的疑惑被点明,江湖客和文人就向曲长乐拱手行礼,各自离去。
在他们离开后,曲长乐关上院门,松了口气。
总算是给糊弄过去了!
站在院子里,曲长乐想了想,冲着闻人清月那间屋子喊了一声:“师妹,我出去玩了,晚上回来。”
闻人清月屋子传出一声:“嗯。”
随后,曲长乐便走出院子,哼着小曲往外走去。
来到京师也有三天了,他还没好好逛过这个全天下最宏伟的城市呢。
来到大街上,曲长乐第一眼看见的,竟是缩在角落乞食的小乞丐。
那个乞丐看上去年纪不大,约莫七、八岁。
考虑到乞丐普遍营养不良,他的实际年纪可能会更大一些。
曲长乐看到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走到炊饼店,买了十几个炊饼。
接过店家用纸包好的炊饼,曲长乐走到角落,蹲到乞丐面前,“给。”
小乞丐抬头望了曲长乐一眼,用结巴的声音向他道谢,麻木说着祝他福寿安康的好话,又磕了几个头,就忙不迭把还冒着热气的炊饼塞进怀里,明显被烫到却一声不吭,步履蹒跚走开了。
看着那个离开的小乞丐,曲长乐摇了摇头。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一个过客,能做的只有这些。
曲长乐站起来,继续自己的京师闲逛之旅。
他走街串巷,看到有趣的东西就上手,若是喜欢,直接买下来。
曲长乐身材伟岸,相貌英俊,虽然不修边幅,却透露着一种恣意潇洒的魅力。
他走在街上都会受到诸多女子的注视,更有甚者,直接上前来询问是否能认识他。
如果只是当朋友认识,曲长乐自然无比欢迎,可这种目的明显的,他直接就拒绝了,不留丝毫余地。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这个世界留情只会伤害到其他人,所以该说的话还是早点说绝比较好。
“……曲先生?”
曲长乐到了一处书肆众多的街道闲逛,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
他早就发现了那人,只不过没打算和那人碰面,但既然被发现,就打声招呼吧。
曲长乐回过头,笑道:“尚胜啊,挺巧,又见面了。”
尚胜面色一喜,急忙拱手,“曲先生多日未见,没想到您又作出了一首好词!胜恭贺您……”
“诶!”曲长乐竖起手掌,打断了尚胜的话,“那两首词是我从古籍中翻出来的,那些古籍记载着如今这天下断档历史的一部分,我并不是原作者。”
尚胜闻言一愣,“是、是这样吗?”
曲长乐笑着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你不必再称呼我为‘先生’了,我确实当不起。”
尚胜抿了下嘴唇,坚定摇头,诚恳道:“不,纵使如此,胜还是要将您称作‘先生’。您在京师外的那一曲狂歌,点醒了包括胜在内的许多书生,或许您不知,我等如今已开办了一个书社,名号‘狂言社’。”
“呃……”曲长乐愣了一下。
这时,他想到了那个小乞丐,脑子里就有了一点想法。
紧接着,尚胜说道:“不知先生您是否有时间,胜想请您去狂言社坐坐,分享您在城门外那首狂歌的感悟。”
尚胜的这句话与曲长乐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曲长乐咧嘴一笑,走过去揽住尚胜肩膀,“走着!”
尚胜有些难以接受这般亲密的举动,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给曲长乐带路,去了他们书社往常聚集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