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微弱的天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雪幕，在帐篷帆布上投下朦胧的灰白色时，营地已经变成了一个被厚厚积雪覆盖的白色丘陵。
臭鱼钻出帐篷时，发现外边的积雪几乎没到了膝盖。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两种颜色。
天空是污浊的铅灰，地面是刺眼的洁白。
但条例要求他们不要直视光线之下的雪面太久，所以他很快收回了目光。
岩壁、帐篷、哨塔、人影……
所有一切都被雪给抹平了轮廓，看上去像一幅粗糙的版画。
风还在刮，只是已经减弱成一种持续的呜咽声，它卷起外边地面的浮雪，在远处的雪原上空形成一道道飘忽不定的白柱。
营地在短促的通知声中被唤醒。
士兵们正在清理帐篷周围的积雪，工兵队率先挥舞着雪铲开辟出主要的通路。
无烟灶的地窝炉膛被重新挖开，其内的火再次点燃。
铁皮水壶挂在上面冒出丝丝白汽。
只是那蒸汽一离开壶口，就会被风吹散到几乎看不见。
臭鱼跟着班里的战友清理完帐篷周边就去开早炊灶。
早餐是一拳头大的黑麦饼和一块大拇指大小的酸奶酪与腌黄瓜，每个人还有一小截奢侈的肉干。
食物比较简单。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环境下能吃到提供足够能量的东西，已经是后勤能做到的极限。
他蹲在一块背风的岩壁下，慢慢啃着饼。
饼很硬，得含在嘴里用唾液软化很久才能咽下去。奶酪又咸又酸，滋味甚至发苦，但吃下去后胃里确实会暖和一些。
“臭鱼。”
班长走过来，他脸上被冻出好几道裂口正渗着血丝。
“吃完去协助收起帐篷，塞进我们班组的辎重箱里。”
“连队的司务班很快就要来收取了。”
“是！”
臭鱼加快了进食的速度，然后跟小吉尔等人一起收拾，放进对应班组的辎重箱。
隶属连队的司务班很快就拖着雪橇车过来统一收纳。
不多时，整片帐篷群就在这样整齐划一的节奏里消失了。
众人熄灭所有的炭火，带好背包和装具，重新检查裹布下的枪支弹药。
准备妥当后，按照班、排、连、营的编制分别列队开拔。
哨音和旗语在这里交替使用。
头顶又再次出现了巡逻的雷鹰骑手。
他们胯下的雷鹰不断喷吐电弧，驱散那些诸如巨鹰之类的可疑猛禽。
“加把劲！”
“今日傍晚前务必要赶到距离格里芬家族隘口还有两日行程的冰猿谷扎营！”
随军的科奥兵团长骑马从旁边经过大声吼道，这让众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第525章 百铃花山口会师，狼主的窥视
就在寒霜坚壁北麓的主攻集群在风雪中艰难行军的时候。
从黑金城方向走陆路出发的次攻集群正在奔赴百铃花山口。
跟寒霜坚壁北麓的狂暴天气比起来，这里的气候相对要好一些。
雪在后半夜就悄然停了，只是天色比较阴沉。
厚重的云层就压在远端的山峦之间。
只在东边天际漏出了一线苍白的微光。
百铃花山口位于三处丘陵地形的交汇地带。
两侧是覆盖着厚雪的缓坡，而坡上生着大片光秃秃的灌木。
若在春日时节，随着冰雪消融，这里会开满一种形似铃铛的白色小花。
在春风吹过的时候就仿佛有无数的细铃在轻摇，故而得此名称。
但在冬日时节，这里只有一片肃杀的莹白。
次攻集群要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小半日抵达这里。
队伍从西南方向的山道拐出，沿着被积雪半掩的旧商路蜿蜒进入山口。
最先露头的是黑金城卫戍兵团的前锋斥候。
他们穿着加厚的灰色棉衣，外罩防雪斗篷，脚步沉稳地踏过无人踏足的积雪地。
然后迅速散开占据两侧雪坡高点上的观察位置。
随后主力队伍才宛如一条沉默的灰色长龙那样缓缓地进入这片相对开阔的山口中。
直到几个小时后，阿克索男爵的人马才从西南方向出现。
碎岩郡的士兵多穿着厚重的皮毛镶铁甲胄，肩上扛着长戟和阔盾，行进时带起一片雪雾。
他们的队列不如黑金城士兵那般整齐划一，但还是有着一种属于北境老兵特有的慓悍气质。
罗德一直都认为北境才是整个索拉斯大陆最好的兵源地。
北境人性格坚毅，吃苦耐劳，有着普遍的坚韧特质。
只可惜北域如今也是一盘散沙。
艾尔薇拉女士的人马差不多在午间才抵达。
霜径镇军队是从西北方向斜插过来的，那些背着硬角长弓的角鹰骑士们正在低空盘旋，负责在前方进行引导。
而地面部队以长弓弓手和持矛的轻装步兵为主，整体的行动轻快，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也很浅。
来得迟是因为从霜径镇到这里的路程要略远几十里。
虽然百铃花山口是三方势力的相对中心点，但在各自过来的距离上还是略有区别的，行军途中经过的地形区位也会影响大致行进速度。
至于奥利弗伯爵的人马则是跟着碎岩郡的军队一起抵达的。
几方军队在汇合点成功碰头，现场稍微有些喧哗。
军官们在发出低沉的指令声。
驮马和健骡则喷出了一道道响鼻。
黑金城的士兵在卢西恩男爵的指挥下迅速以连队为单位，在指定区域卸下行囊，整理装备。
他们没有开灶，只是取出随身携带的麦饼、肉干和酸奶酪，就着皮囊里的冰水默默进食。
阿克索在安排好麾下士兵进入休整状态后才跳下了他那匹雄壮的北地马。
然后踩着深雪大步走向山口的中间地带，沿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黑金城军队。
他见过王国的精锐，也见过北域各家贵族的私兵，只是眼前这支军队展现出的纪律性是完全不同的。
即便经过了数日艰苦的雪地行军，士兵们的眼神还是那么的平静。
不仅士气没有半点动摇，似乎还随着路程的推进变得越来越有干劲了。
艾尔薇拉女士在几名骑士的护卫下，乘着雪橇来到近前。
她裹着银灰色的狐裘，面容沉静。
目光同样忍不住在那片灰色的阵列上多停留了片刻。
“罗德伯爵的军队，比传闻中更……”
她顿了顿，试图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更加……沉着冷静。”
“是啊，简直冷静得像一块石头。”阿克索接口感叹道。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认真地做出了补充。
“但石头砸起人来才更疼…”
这时，奥利弗伯爵从后面走来。
他看起来很是亢奋，只是支撑这份亢奋情绪的完全是仇恨的火焰。
四方贵族中，只有罗德没有立刻现身。
因为他骑乘着狮鹫首领暴徒，在山口上方缓缓盘旋。
暴徒宽大的羽翼有节奏地扇动着，淡金色的竖瞳不断扫视着下方绵延的雪原和更远处起伏的山峦。
罗德则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盯着自己的小地图。
山口区域内代表己方友军的绿色光点正在汇合。
而周边广袤的灰白地带中，只有零星代表野生动物的小点在闪烁。
不过在他一番盘旋后，还是看到几个红点从西北方向闯入了小地图的探测范围。
那些红点移动的轨迹飘忽，正在山口外围约两三里外的空域盘旋。
标记备注为【铁喙巨鹰】。
这种猛禽在北域天空中并不少见，说是巨鹰其实它们的翼展普遍也就在三到四米，体型跟前世的大雕差不多。
而小地图不会骗人，这些家伙都冒着代表主观敌意的红色。
值得一提的是，这绝对不是野性状态下的自然敌意。
因为双方其实并没有打照面，这意味着它们的敌意是先入为主的，并不是看到了自己才产生的。
罗德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轻轻一扯暴徒颈侧的缰绳，这头雄健的首领级狮鹫立刻会意。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唳鸣，随即调转方向朝着下方汇合点的临时指挥处俯冲而去。
落地时卷起的雪沫溅开了一大片。
罗德随后利落地跃下狮鹫背脊。
卢西恩男爵、阿克索、艾尔薇拉和奥利弗已经聚在了一起，正对着摊开在雪地上的简略地图低声商议。
“我发现几只眼睛。”
罗德开门见山说道，这让他们的交谈立刻停了下来。
说着他抬手指向西北天空。
“有几只不太正常的铁喙巨鹰，正在那边兜圈子。”
阿克索顺着方向眯眼望去，只看到灰蒙蒙的天空。
“这鬼地方有巨鹰不奇怪，可能只是觅食。”
“是不是觅食，试试就知道。”
罗德看向艾尔薇拉女士，后者立刻会意并下达了命令。
很快就有四位角鹰骑手冲天而起，他们分成两组，宛若两支离弦的箭矢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在空中搏杀方面，角鹰兽要比狮鹫更加强势。
艾尔薇拉仰头望着角鹰远去的方向，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
“罗德伯爵，你觉得那是……”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留它们在头顶上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