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大人既是东域守护，又是月河总戍督，整条月河的航道安全、贸易便利，皆是他分内之责。”
“金流城如今是奥尔德林家的城，自家的船在自家的河里走，只要合规守法，流程上只会比以往更顺畅，许多冗余杂费也可以整合掉。”
“具体细则等航道署的官员到位后会与各位细谈。”
这番表态让在场许多人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奥尔德林家族掌控月河下游是事实，以前麦金利的船队要通过，也少不了缴纳护航费和过路税。
如今变成自家，至少在航道上不再低人一等。
而且统筹冗余杂费后，以前要交多笔税费，往后只要交上一笔就能解决问题。
至于费用的减免他们是不指望了，流程上的方便也能带来利益。
会议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德温勋爵遵照罗德的叮嘱耐心地回答了各种问题，没有空许诺言，所给出的回答都很务实具体。
所以渐渐地，厅内的气氛从紧绷转为平静，甚至有人开始小声讨论起接下来的安排。
会后，德温单独留下了矿营的两位管事。
这两人一个叫独眼布兰，管着涌金谷砂金矿，一个名叫巴伦克，负责落日溪矿区。
他们都是麦金利家的老管事，世代都在矿上干活，对矿脉、流程、人手了如指掌。
“两位请坐吧。”
德温请他们坐下，让人重新上了热茶。
“矿上的情况，我最关心。”
“伯爵对那两处金矿寄予厚望，但更关心矿工们的安稳。”
“现在矿上情况如何？”
独眼布兰是个瘦高个，脸上布满风霜刻痕，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低声道。
“回大人，还是有些乱的。”
“消息传到矿上，好多人都慌了。”
“尤其是那些签了长契的矿工和淘金匠，不知道新主子会不会继续用他们，也不确定工钱会不会变，更怕被当成麦金利家的私产后遭到随意处置。”
“这两天，有些胆大的已经在偷偷收拾细软，想往山里跑。我们勉强压着，但要是没有一个准信，怕压不住。”
二人都很富裕，仅凭两处砂金矿的管理之能，他们就能攫取到不少财富。
不过这也是原来麦金利家族默认的。
金矿有无好的管事坐镇，产出量的差距是很大的。
巴伦克看起来要更壮实一些，声音也要更加粗放。
“大人，矿上不比城里。”
“那里又苦又累，大家干活，所图的就是有口饭吃，能攒点钱赎身或者养家。”
“现在东家换了，人心就散了，活也干不下去。”
“而且…不瞒您说，砂金矿的开采全看人手和经验。”
“好的溜金手和淘金匠，能让产量硬是多出两三成来。”
“这些人要是跑了，再招新手，没个一两年时间只怕产量都回不来。”
“就算从南部大陆招来新的矿营也不例外，不同区域的砂金矿有不同的脾气，外来的淘金好手也得适应一段时间。”
德温认真听着。
罗德在派他来之前，专门交代过矿务的重要性，尤其是那两处金矿，不仅是财富来源，更是未来与王室分润并维持关系的关键。
稳定矿营是重中之重。
不过包括眼前这两位矿区负责人在内，罗德后续都要敲打一下。
他同时打算淘汰一部分不合格或是态度不端正的矿工，安排一部分新的学徒进来。
哪怕前一两年减产也无所谓。
“那么你们二位，可愿继续为奥尔德林家做事？”德温直接问。
独眼布兰和巴伦克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我们两家几代人都在矿上待了一辈子，父辈和爷爷辈都是干这个的，除了这个我们也不会别的。”
独眼布兰开口道。
“只要新东家讲道理，给活路，我们愿意干。”
“好。”
德温从怀中取出两封早已准备好的信件递给二人。
“这是伯爵亲自签署的文书，伯爵有令，所有矿工、匠人，凡自愿留下并与奥尔德林家族重新签订契约者，原有工钱不变。”
“另每人发两枚金葡萄作为安家费。”
“契约年限可自愿选择，三年、五年、十年皆可，期满后可续签或赎买自由。”
“不愿留下者，可按原有契约剩余年限折算赎金，由奥尔德林家垫付，之后从他们未来工钱中分期扣除，可不计利息。”
独眼布兰和巴伦克接过信件，手都有些发抖。
这条件比他们预想的宽厚多了。
两枚金葡萄的安家费，对普通矿工来说也不算是小钱。
而分期赎身更是给了那些想走又没钱的人一条活路。
德温在这个时候补充道：“你们回去后，立刻张贴告示，把上述条件明明白白写出来。”
“同时，统计愿意留下的人员名册，在三日内报给我。”
“我会派一队士兵驻守矿营，维持秩序，防止骚乱。”
“但士兵不干预采矿事务，只负责安保。”
“你们要尽快让矿上恢复生产，伯爵等着看这个月的产出报表。”
“是！大人！”
两人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德温只负责初步的安抚，后续罗德会亲自去矿上。
“去吧，抓紧时间。”德温勋爵挥挥手。
两人匆匆离去。德温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第一天的接管，还算顺利。
但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要安抚数以万计的居民并迅速恢复城市运转。
还得处理堆积如山的琐事并防备可能出现的暗中破坏或抵制。
他揉了揉眉心，想起罗德临行前的嘱咐。
“德温叔叔，金流城就拜托您了。”
“稳得住就稳，稳不住就杀，但还是尽量少杀人。”
“尽量少杀人……”德温低声重复道，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小子，越来越有他父亲当年的风范了。
……
第454章 凋敝的麦林堡与上游区位
麦林堡是一座很低调的小型郡城。
而且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上游城镇。
在河运水道的区位方面，上游的区位优势远不如中游和下游这两段。
原因主要是跟上游的水道地形有关系。
所以还未靠近，那处略显陈旧的码头就在晨雾中渐渐显露出了轮廓。
这里位于月河上游的多支流交汇地带。
所以河面反而不像中下游那般宽阔浩荡，周边区域被几条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的河流给切割成了大幅的水网。
而城市所紧挨着的一侧又几乎全都是联绵的山地。
其实在麦金利家族内部，麦林堡是一座比较没有存在感的城镇。
它的重要性也没法跟金流城比。
如果说金流城才是罗德看上的大头，那么麦林堡充其量也就是个添头。
这里的常住人口估计不超过两万人，工坊发展极为落后。
来此的接收队伍比前往金流城的德温勋爵他们提前了几天出发。
因为这里不是主城，所以罗德给麦金利家族在此地的最终撤离时间也要少得多。
原先麦林堡其实是一位麦金利家臣的采邑，现在那位封臣的家眷已经收拾好细软跑路了，唯有封臣本人在这里待命。
至于麦金利家族要怎么补偿他，这就不是罗德要考虑的事情了。
当船只靠岸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河岸边长满了泛黄的苔藓，它们湿漉漉地贴在石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河水与腐植糅合后的潮味。
好几艘吃水不深的小型平底船缓缓靠岸。
从船上走下来的人数，大约只有前往金流城接管队伍的三分之一。
派往这里的士兵也只有三个中队的编制。
除了那些穿着奥尔德林家徽罩袍的士兵外，另有几名负责统筹协助的书记官。
还有一位近期主动来卡林城报到的年轻学士。
而队伍中，有一位名叫迈卡·拉弗斯的家族代理人。
他年纪比德温勋爵轻些，只是家族的一位封地骑士，有一处小型的城镇领地。
只是那处城镇的人口跟最初的黑滩镇半斤八两。
他沉默而干练，跟德温勋爵一样，都是家族内靠得住的人选。
这支前来接管的队伍中多了两个惹眼的家伙，那就是罗德和霜烬。
黑金伯爵在半日前才骑着霜烬出发，很快就追上了这支船队。
此时的霜烬安静地站在罗德身侧，少女形态的她收敛了自身的龙威，只不过她的那双冰蓝眼眸和精致的容颜还是与这河畔小城的粗粝显得格格不入。
她微微侧头，看着码头边聚集起来的人群，大多都是些皮肤黝黑、穿着粗麻衣裳的力工。
还有一些背着藤篓，里面装着零星山货或野果子的农夫。
他们的眼中完全没有金流城居民那种审慎，更多的是茫然和警惕。
还有一种被生活压榨到麻木的焦虑感。
严格来说，麦林堡的居民状态更接近黑滩镇，但又比早期黑滩镇烂透后的样子要好一些。
罗德跟随队伍踏上了码头沿岸潮湿的石板。
他选择麦林堡作为亲自跟进的第一站，而没有先去金流城梳理那边的千头万绪，原因其实很简单。
金流城有德温勋爵率先接手，还派出了上千名精锐的家族卫戍军，会有一套相对完善的接收流程和安抚策略。
而那座主城的体量和底蕴共同决定了它即使经历动荡和更迭，城内基本的秩序框架也不会马上就散掉。
毕竟罗德采取的是和平征服，而非武力兼并，城市本身未遭战火破坏，城镇居民也没有因战争产生仇恨。
此外，金流城本身就是一座繁荣的城市，这由其区位决定，是地理环境上的天然优势。
月河中能被称为黄金水道的也就只有从金流城到卡林邦城的这一段河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