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船长所说，那里应该就是黑金城了。
凌晨时分的黑金城轮廓正被灯火所照亮。
即便还没有入港，二人都能隐约看到码头区域和城内的许多地方依然亮着灯火。
城中的光源密集且稳定，好似一只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就这么明晃晃的睁大着。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光源还得是灯塔。
屹立于港口南角尽头的那座高耸灯塔顶部正在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光。
这座灯塔的亮度，足以让见多识广的罗伊斯大公都感到惊讶。
塔炬上看不到摇曳跳动的橘红光晕，更没有油灯的昏黄光芒，只有一道道穿透力极强的炽白光柱被精准地约束汇聚起来，从而化为黑夜中的一柄光之利剑。
它笔直地刺破黑暗，又旋转着扫过辽阔的海面。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距离，都能清晰看到那光柱划过夜空和海浪时留下的轨迹，还有被它瞬时照亮的起伏波涛。
“那个灯塔竟然如此明亮？”
泽维尔皇子微眯着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眉毛，向前倾身望去，试图看得更真切一些。
“黑金城的灯塔究竟用的是什么灯，居然能亮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罗伊斯大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谁也没想到，千里迢迢而来的罗伊斯大公还没有进港，就先吃到了黑金城灯塔送来的下马威。
只见他那波澜不惊的灰蓝色眼眸里也略有震动。
罗伊斯可不是没有见识的乡绅。
金橄城作为南境最繁荣的贸易巨城，其港口的灯塔修建得颇有名堂，为了加强光亮，除了使用优质魔兽鲸油外，还请来符文大法师烙刻了火系和圣光系的符文。
它不仅是远近闻名的航海标识，所使用的也是目前索拉斯沿海最先进的、带有玻璃罩和反射铜镜的大型油灯组。
可即便他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论光亮的覆盖距离，金橄城的灯塔也没法跟黑金城的灯塔相比。
根据罗伊斯大公的海航与测距经验，还有最大光斑的逸散程度来看，这座灯塔最起码能覆盖方圆25~30公里的范围！
这不怪大公没见识，只怪罗德在黑金城的灯塔上使用了阿尔冈灯。
这玩意用空心灯芯和玻璃烟囱，空气能同时从灯芯内外进入。
这使得油灯的燃烧比寻常油灯更充分。
亮度可以达到普通同尺寸油灯的十倍。
当然，想要维持这样的亮度，优质的鲸油还是少不了的。
这玩意海鲨储备了不少，她原先在海鲨岛上经营的一项业务就是猎鲸。
这同样是个高风险的暴利产业。
除了这些改动外，灯塔用的反射镜也不是普通的磨光铜板。
一般的抛光铜板是无法让光束达到这种凝聚程度的。
罗德使用的是铜镀银抛物面反射镜。
这让黑金灯塔的光束发散角度非常小，其中绝大部分光线都被有效利用并投射了出去。
这样的技术是当前的原住民，包括地精们都不具备的。
罗伊斯大公无法解释原因，只明白了一点，那就是黑金城的灯塔技术非常厉害……
如果是海航外行，可能还无法理解灯塔的意义。
这不是亮了亿点点的问题。
优秀的灯塔就意味着更安全的夜间和雾天的航行机会，以及更远的预警距离和更大的港口利用效率。
这背后所代表的是油脂燃料提纯、透镜工艺、玻璃加工与光学原理的集成应用。
泽维尔默默挪开了目光。
那里太亮了，令他的眼睛有些酸涩。
随着船队接近，灯塔的光芒变得更加夺目。
港口的轮廓也因此从黑暗中显露了出来，能够看到一座座整齐的栈桥向海面延伸而出。
码头有明确的功能分区，能看到各种规格的吊具。
临岸有排列整齐的仓库，而水道和防波堤都修得颇具规模。
更远处的城市本身也在逐渐明亮的光罩中展现了出来。
罗伊斯大公的眉头蹙起，旋即又缓缓舒展开来。
他在好几年前就听说过黑滩镇。
金橄城的商贸档案与报告里提及过黑滩镇之前的情况。
当时有一艘小型的商船停泊在此，稍微补充了一些淡水，但却无法在这里销出任何商品。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穷了。
报告里描述的黑滩镇是个依赖少量渔获、晒盐和走私活动来维持生计的聚居型农奴海镇。
镇内的房屋低矮杂乱，道路泥泞不堪，人口多为贫苦农奴和渔夫。
当时这里的领主负债累累，时刻都濒临破产。
罗伊斯大公压根没有给予过多的关注。
没想到黑滩镇会以债务抵偿的方式归属于拜伦伯爵，最终又被其分给罗德作为采邑。
直到罗德成为男爵乃至伯爵，这里才成了他的世袭领地。
传闻里的黑滩镇就像是一片虚妄的泡沫，出现在眼前的只有黑金城。
这里的规模不小，核心区域的占地和建筑密度，足以媲美南方一些沿海邦城。
按理来说，这可不是罗德在位期间依靠堆砌人力就能达成的。
但偏偏事实就在眼前。
而且从海上望去，城市的主干走向非常清楚。
街区的划分也有着规整的几何形态，完全看不到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杂乱。
建筑的高度和样式略有差异，不过在整体上还是给人一种非常协调的感觉。
港口上有夜行的船只在活动，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出现争抢泊位与航道的乱象。
沿岸和防波堤上都有规律移动的火把，那是巡夜的守卫。
泽维尔皇子久久没有说话。
他没想到黑金城居然比那些听起来浮夸的传言还要强盛！
正常来说，那些船商和水手带回来的消息和描述都会有夸大的成分，但这个原则在有关于黑金城的传闻里就不适用了。
那家伙带回来的传言居然还落后于现状！
这简直让泽维尔有些无法理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发出了感叹。
“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黑滩镇，王国在东北角海域的贫弱之地吗？”
他感到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一直坚持的眼见为实原则。
“传闻时常会滞后于现实……尤其是当现实变化得太快的时候。”
罗伊斯大公恢复了以往的沉稳。
只是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团火，黑金城触发了他作为猎手、商人和大公等多重身份的直觉。
让他当即就产生了一种久违到几乎就要被他遗忘的兴奋感！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一座陌生的城市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期待和好奇了。
他迫切地想要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而那位年轻的罗德·奥尔德林，传闻中的黑金伯爵又究竟是个怎样的角色？！
“看来我所带来的礼物，可能还有些配不上此地主人。”
泽维尔皇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大公语气的变化。
不过他没有吱声。
跟罗伊斯大公，这位未来有可能会成为老丈人的贵胄相处时，他学会了少说多问。
“你认为一个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黑滩镇变为黑金城的人，他的野心会止步于北域和东域吗？”
罗伊斯大公没有明说。
毕竟泽维尔是大皇子，未来王权的正统继承者。
无论是罗伊斯本人还是罗德其实跟泽维尔都存在潜在的竞争关系。
所以他只是低沉地总结了一句。
“罗德伯爵要比所有关于他的传言所描述的更加强大。”
“黑金城是一座了不起的奇迹之城，它本身就意味着罗德有着非常高效的治理能力。”
他顿了顿，视线望向越来越近的码头。
那里已经有两艘小型引航艇主动升起风灯，朝着舰队驶来。
罗伊斯大公不再言语，他先是整理了一下斗篷和衣服，然后才对身旁侍立的护卫队长微微颔首。
后者立刻掏出锥形的扩音筒对着旗号台传令。
“发出信号，按礼仪规程表明身份并请求入港。”
旗语在桅杆间升起，上方的飞艇也适当地调整了高度和灯光。
如果不降低高度就进入空域，可能会触发奥秘殿堂的空中警报。
这支德雷克船队开始减速并调整帆索，向着黑金城张开怀抱的埠口缓缓驶去。
……
第612章 土豪和嘉豪的区别
黑金城港口对于德雷克家族船队的接待准备在白天就已经完成了。
大公来访的份量自然不必多说。
而且罗伊斯大公在出发前和即将抵达时都发来了信函，符合标准的贵族正式拜访流程。
对方以礼往来，罗德当然也会选择以礼相待。
实际上罗德并不崇尚用武力解决所有问题，他只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
如果遇到那些不讲道理的家伙，那么罗德爵爷也略通一些拳脚罢了。
当前这支船队正缓缓驶入黑金城港口的引航水道。
两艘升起风灯的引航艇在前方安静地带路。
桅杆上的信号旗在灯光映照下显得非常清楚。
船队入港的过程大致还需要几十分钟，所以泽维尔和大公仍然站在金舵号的船舷边观望着。
泽维尔皇子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码头，还有那些整齐的栈桥与高耸的吊具。
这座新城在他眼中依然充满了吸引力。
他忍不住再次低声赞叹道。
“大公，您看那些建筑的样式，大多都是规整的砖楼。”
“黑金城似乎在批量制砖，这里的砖房比例要比我去过的任何一座城镇都要更高。”
“我从未想过，当砖楼建筑连成片的时候，它们看起来竟然如此的整齐且美观。”
论美观度，砖房要领先石屋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