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五年时间再加上优先供应，能稳定销路并保障结算。
还有黑金城技术的支持……
作为一个矿业领主，阿克索男爵很清楚罗德掌握的黑金技术究竟是多么高效。
黑金城所辐射的影响力对他的碎岩郡也造成了影响。
现在有机会搭上罗德的这条路子，阿克索男爵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至于按照市价七成供应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不可接受的条件。
只要黑金技术的设备与管理模式确实能将产能提上来，那么阿克索总体而言还是大赚特赚的。
固定的产销协议意味着稳定发展期，不必像过去那样，时刻担心市场波动和运输风险。
黑金城有着恐怖的矿材消化能力和从不拖欠的信誉。
这就是用单价的妥协换取总量和稳定性。
他用力抹了把胡子茬上挂着的酒珠。
“我需要和我的管事们核对细节。”
“但原则上，罗德伯爵，你的条件听起来……很公道。”
该说的话说完，罗德就不再言语。
他只是轻轻颔首。
无论是筑堡也好采矿也罢，什么你的我的最终还不都是我的？
只不过作为盟友，罗德愿意给阿克索男爵和艾尔薇拉女士这样的配合者积累财富并在今后体面退场的机会。
是的，就是退场。
盟友也好，第三方贵族也罢，罗德的目标是始终如一，这个大陆今后只会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的声音。
区别只是在于拦路者会被他打入尘埃，而配合者能得到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
这并不是空口的宣言，而是他一直都在贯彻的事情。
罗德将目光转向艾尔薇拉。
这位恬静的女士一直保持着端庄的坐姿，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艾尔薇拉女士。”
面对这位态度顺和的女士时，罗德的声音也变得缓和了些。
“霜径镇需要木材和生计，还有需要更固定的粮食来源。”
“赫伦堡西界那片雪林，以及与之毗邻的耕地庄园和草场，我可以将它们未来十年的管理权授与你。”
艾尔薇拉抬起了眼帘，同样松了一口气。
之前罗德只是表态了巡林权，现在总算是说出了实质的利益分配。
“管理权同样不是所有权。”
罗德照例进行强调。
“林区的可持续采伐方案需由黑金城林务官与你共同制定，每年采伐量有上限。”
“而且你方必须补种幼苗。”
“伐出的木材中的七成要按协议价供应黑金城，剩余三成可由你自行处置，但不得向已知的狼主势力及其狼旗派贵族出售。”
“那几处庄园和草场，由你派驻管事，组织领民耕种放牧。”
“黑金城会派遣农牧指导小组，推广新式深耕、堆肥和新作物品种。”
“我会为你们引进优质的寒地战马品种，后续所产出的粮食、牧草和牲畜中的八成按协议价供应黑金城。”
“其余归你支配。”
“这样一来霜径镇可以借此建立稳定的木材加工和农牧产品渠道，养活更多人。”
“而作为配合，我需要你的人手负责这些区域的基本治安和道路维护，并建立林区兵站与巡逻体系。”
罗德从不说虚话，这让他的语气都带着确凿的许诺。
“黑金城正在试验几种以蒸汽机为动力的新型木材加工机械和农耕机械。”
“我们大型的带锯和刨板机，后续可以优先在你这片特许林区设立的加工厂中配备相关设备。”
“这样就能将木材加工成具备更高价值的板材和木方，而不仅仅是原木。”
“而在农业方面，改良的畜力与蒸汽条播机、犁耕机和收割机，也会优先供应你的农耕庄园。”
“你得组织至少三百人前往黑金城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学习，最好是有读写基础的。”
“如我对阿克索男爵承诺的那样，只要你遵循我的指示，我可以保证那些土地产出价值将远超以往！”
艾尔薇拉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这是罗德为霜径镇量身定做的方案。
她能从中获得开发权和可观的长期收益。
虽然要受制于黑金城的规划目标和多种优先供应条款，但相比过去与赫伦家族那种时断时续、价格也灵活多变的伐木协议，眼下的安排可靠多了。
尤其那些即将到来的新机械。
她可是见识过黑金城工厂的产出能力的。
“罗德伯爵，管理权的具体范围、供应比例和协议价格的浮动机制，以及黑金城派驻人员的权限，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条款。”
“但我必须承认，您提出的框架，对霜径镇的长远未来更有益处。”
她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至少，我的领民们冬天能有更多粮食，餐桌上的食物也会变得更丰富些。”
其实贵族的分类非常简单。
传统贵族就是纯剥削型贵族，阿克索男爵便偏向此类。
而进步贵族则会把领民的生活状态视为人生价值的一环。
艾尔薇拉女士就属于后者。
至于罗德，他是贵族里的异类，或者说他根本就是贵族阶级中出的一位叛徒。
所以别问他中出怎么出。
总之等到时机成熟后，整个贵族体系都会被他艸翻。
艾尔薇拉女士也是一位有故事的夫人。
她曾经有过婚嫁，但婚后不久丈夫就暴毙了，她被小叔子驱逐，随后又在自己的兄长暴毙后继承了娘家的地盘。
但因为一些事，她身上没有王国爵位。
简单来说，艾尔薇拉女士是个孤例。
众所周知，爵位不完全等于领地所有权。
获得领地所有权的方式有许多种。
贵族的爵位是国王授予的政治身份和军事义务。
而领地是可以继承的财产权。
二者在特定的条件下可以实现分离。
所以艾尔薇拉女士拥有领地的实际控制权，却没有对应的正式爵位，这是一种看似矛盾的正常现象。
尤其对女性而言，这算是比较好的归宿。
能像彩璃夫人那样强势拿回一切的毕竟是少数。
值得一提的是，像是黑滩镇原先的债务抵押，还有如今罗德所执行的采邑代管，也是领权和爵位分离的情况。
过去的经历使得艾尔薇拉格外珍视领民们的支持。
她能掌控娘家地盘离不开当地封臣和领民的拥戴，因此她在治理领民方面的做法更倾向于进步贵族。
罗德对两人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
他们都是务实的统治者，能看到利益，自然就能权衡利弊。
罗德索性唤来了一位书记员记录要点。
等到初步的协定拟定出来后，他才继续说道。
“军事防卫的合作框架，我刚才已经说了。”
“由黑金城提供核心建材、标准图纸、工程师和资金，你们出人出力，负责关键节点的哨堡建设和特定区域的日常驻防与巡逻。”
“这是基于《霜北协定》的同盟义务延伸，也是保障我们共同利益的前提。”
“关于这些防务建设本身，黑金城会支付合理的劳务和物资采购费用，不会让你们白白出力。”
“我想两位应该不会质疑黑金城如今的财力吧？”
罗德笑着多问了一嘴，虽然看起来是在发问，实际上还是在进行心理暗示和强调。
在二人都笑了起来之后，罗德的语气才稍稍变得正式了些。
“为了协调赫伦家族采邑开发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纠纷，无论是你们两家特许权范围内的内部事务，还是与未来可能进驻的其他合作者之间的问题……”
“我提议在此地设立赫伦事务仲裁庭。”
阿克索和艾尔薇拉闻言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仲裁庭由三方共同组成。”罗德接着解释道。
“我作为采邑代管人，会任命一名首席仲裁官，这个职位通常会由黑金城的法务官员或指定的学士担任。”
“阿克索男爵，艾尔薇拉女士，你们二位将作为独立仲裁员加入。”
“未来若还有其他重要的合作方，经三方同意也可以增设席位。”
“仲裁庭负责调解特许经营、资源分配、防卫协作中出现的争议，依据《霜北协定》的规定和王国通行法理以及我们共同签订的附属协议条款进行裁决。”
“所做出的裁决在赫伦家族采邑范围内具有约束力。”
他看着两人若有所思的表情，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当然，仲裁庭无法解决或涉及根本原则的争端，最终裁决权在我。”
“我，罗德·奥尔德林，以国王授予的北域拓疆及戍督全权，以及赫伦采邑代管人的身份，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法律与秩序的庇护者。”
“同样也是所有在此地遵守协议、履行义务的贵族、骑士乃至平民的最终裁决者。”
敲打一次是不够的。
许多概念的灌输需要反复且多次的强调才能令人印象深刻。
罗德目前就是在这么做。
阿克索男爵率先反应过来。
这个仲裁庭的安排，等于给了他一个正式参与赫伦堡地区事务管理的名分和平台。
虽然最终决定权在罗德，不过至少他有了发言和调解的资格，这远比单纯当一个承包商和特许经营者更体面。
而罗德最终庇护者的宣告，更是给了他和他的属下在这里活动的一层安全保障。
前提是遵守罗德的规矩。
当真是好霸道啊。
他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脖子上就被套上了缰绳。
关键的是，他还找不到解下缰绳的理由！
艾尔薇拉女士则想得更深入一些。
仲裁庭将可能会发生的摩擦纳入了一个有章可循的框架内。
这样可以避免日后因利益纠葛而直接爆发冲突。
她和阿克索作为仲裁员，可以维护自身特许权的利益，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其他事务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