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兵是个对买卖双方而言水都很深的行业。
“我明白了！”
奥利弗重重点头，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伯爵阁下，你现在就可以跟随最近一轮换班的空骑先行返回黑金城。”罗德笑着提醒道。
急不可耐的奥利弗伯爵连忙点头，随后起身分别跟罗德还有阿克索等人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大厅。
他的离开让厅内少了许多复仇的躁动，但也使得接下来的利益分配问题，变得更加切实了。
阿克索与艾尔薇拉默默对视了一眼。
虽然在潜在观念上略有区别，但二人的共识一致。
在之前的战斗中，黑金城的火炮和军队，还有罗德的战略规划是他们能坐在这里分享胜利果实的前提。
只是贵族的天性中包含有对土地、人口、矿藏和税收的追求。
赫伦堡易主后大片权力真空出现。
那些无主的庄园、矿洞、林场，就像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肉摆在一位位饥肠辘辘的食客面前。
“罗德伯爵。”
阿克索男爵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说道。
“赫伦堡的燧石矿品质极高，以往老赫伦靠着它养活了数千名精锐的披甲精兵。”
“如今这些矿脉的安排，还有那几个富庶的矿业庄园，是不是该议一议了？”
艾尔薇拉放下酒杯。
“霜径镇以北的雪松林一直延伸到赫伦堡西界地带，那片林区是上好的木材和猎场。”
“以往赫伦家族与我有伐木协议，现在协议自然作废。”
“黑金城需要木材建设，而我的领民也需要更多的生计。”
“此外，山丘坡地附近有几处草场颇为丰美，适合驯养大角驼鹿和战马。”
虽说对罗德他们是又敬又怕，但在这个时候，二人还是先后提出了诉求。
相较而言，阿克索男爵的胃口要更大一些，而艾尔薇拉女士则始终表现得很谨慎。
只是两者的要求在罗德看来都带有贵族式的零敲碎打。
这里要一片林子，那里要一座矿。
然后再眼巴巴地指望划走其中几个庄园。
看似只是在索求一些边角料，但若是罗德满足他们，那么新打下的地盘将被切割成碎片。
黑金城所需的战略整体性也将荡然无存。
未来还会埋下领地纠纷的隐患。
罗德静静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拨弄着上面溅出的浑浊酒水。
直到阿克索开始提到一条溪流的分水权，罗德才慢悠悠地抬起了手。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阿克索男爵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克索男爵的话头被卡在了喉咙里。
“矿脉，林场，庄园，草场，分水权……”
罗德轻声开口，再次唤回了二人的注意力。
“听起来，两位是想把赫伦家族采邑像切蛋糕那样一块块分掉。”
阿克索脸色微变，想要解释。
“罗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罗德打断了他，目光先后扫过两人。
“我们刚刚合力砸烂了狼主在这里布下的锁链，拔掉了他的几颗门牙。”
“我们并非想要割裂。只是胜利后的战利品分配历来如此。”
“这也是巩固我们各自力量的必要……”
“历来如此，便是对的吗？”罗德叹了一口气，但他神色不变，只是将手肘撑在桌面上，让双手的指尖相对。
“巩固力量难道就是把矿藏和土地分掉？”
阿克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丧失了勇气。
艾尔薇拉陷入了沉默，她其实知道罗德所看到的层面与他们不同。
“我们因《霜北协定》而结成同盟，因共同抗击狼主而并肩作战。”
“那么战后的利益，完全以黑金城为主导，以霜北协定的名义来处置。”
“如我之前所言，我才是国王钦定的赫伦家族采邑代理人，即便基于同盟合作者的身份，你们也无法把它们变成阿克索和艾尔薇拉的私产。”
说着他才站起身，拎起桌面上那副地图。
“我会给你们共同开发的入场券，还有利益分润的机会。”
“但你们要明白一点，这是合作，而不是地盘分割。”
罗德晃了晃手中的地图，认真地强调道。
“土地、矿藏、林场、河流，所有权都是明晰的。”
“不过开发权和防卫责任，我们可以进行分配和规划。”
“改变零碎分割的传统模式，我们将一起把赫伦采邑这块蛋糕做大，然后按照出力和职能分工来分享蛋糕带来的收益。”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展开。
上面是拟定的工整条款内容。
“首先是本地军事防卫合作的一体化。”
罗德指向条款解释道。
“在黑金城主导的前提下。”
“赫伦堡通往铁爪堡方向的要道等关键节点，需要建立新的坚固哨堡和防御体系。”
“碎岩郡的士兵擅长攻坚和筑垒，阿克索男爵，就由你负责督建主要道路隘口的哨堡工事。”
“黑金城会提供水泥、标准图纸和部分工程师，还有建筑资金。”
如今的黑金城不缺钱，罗德决定把赫伦家族采邑拿出来进行共同开发，一方面是为了安抚盟友。
另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贪多嚼不烂。
控制新地盘需要切实稀释黑金城的根基，毕竟罗德要往这些地盘派出可靠的卫戍力量和行政力量。
而培养可靠的新生代班底是需要时间的。
现阶段能直属规划并控制格里芬和芬得利家族采邑就不错了，如果多贪这一口，会拖慢整体的节奏。
到时候就不是黑金城体系同化新的采邑，而是新的采邑开始稀释黑金城的根基了。
如今的黑金城财大气粗，把阿克索男爵和艾尔薇拉女士调动起来是利大于弊的。
阿克索用力点头。
“交给我，碎岩郡的汉子垒石头是一把好手。”
罗德点头，随即看向艾尔薇拉女士。
“霜径镇的士兵敏捷，擅长林地和雪原作战。”
“而广袤的林区、新建哨堡之间的联络兵站、巡逻体系的建立就由艾尔薇拉女士负责。”
“黑金城会提供统一的器材和后勤补给标准。”
“这些兵站和巡逻队的日常驻防，由你们两方负责，黑金城会派驻联络官和提供一定支援。”
“本区域中的所有资金消耗皆由黑金城负责。”
……
第578章 合作才是上等阳谋
罗德向来不吝于施展撒币大法。
不过在对外的时候，他的每一笔撒币都算好了预期的报酬。
大家都有得赚，罗德自己又能稳吃大头，这才是他撒币的前提。
如他之前所言的那样，关于赫伦家族采邑的利益分配问题，黑金城把好处全都吃干抹净是不合适的。
当前的罗德不愿完全承担此地的改造和规划任务，也是因为他不想分散太多注意力。
所以在冬季作战里取得的三处家族采邑中，格里芬和芬得利这两块相邻的采邑将由黑金城直属管理，并通过基建工程打通两地到黑金城的联系。
顺带让黑金城的港口成为两地的间接输出点。
而赫伦家族采邑，罗德准备跟阿克索男爵和艾尔薇拉女士共同进行开发。
在宣布完第一条决议后，罗德看得出二人的情绪都被带动了起来。
随后他再次拿起地图，指向代表矿脉与森林的线条。
他先停在艾尔薇拉提及的那片林子上，然后转向阿克索男爵。
“我没有辜负朋友的习惯。”
“我知道碎岩郡擅长攻坚筑垒还有矿石的开采与冶炼。”
“你们那里的矿营在附近算是比较出名的。”
“但开采和冶炼同样需要新技术、设备的支持，当然还少不了稳定的大宗销路。”
“总不能运回碎岩郡囤积起来，而你们本身也不缺少铸造工具和武器装备所需的铁料。”
“阿克索男爵，你刚才提到的燧石矿和那几处富矿脉，我可以将它们未来五年的开采特许权交给你。”
铸堡加上矿权让阿克索男爵顿时感到狂喜。
他和艾尔薇拉其实都做好了罗德利用霸权吃干抹净的准备了。
没想到罗德在反复强调领地权益之余，还真舍得分润出这么一大块肉出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咧嘴大笑，罗德就把附加条件给说出来了。
“虽然我已经强调了许多遍，但我还是要强调这是开采特许权，不是所有权。”
“矿脉的产权与地权，依旧在我代管的范畴内。”
“你们可以组织人手，但必须花费一笔金葡萄，按照黑金城提供的标准化与高效化规程进行开采。”
“这个规程中包括高效的矿务协助管理、以及包括蒸汽提升机、抽水机和蒸汽驱动的矿内轨道车等设施建设。”
“预计单矿投入每年需要三万金葡萄，而综合产出能提高至少二到三倍！”
“其次，开采出的所有矿石要优先以协议价格供应给黑金城。”
“这个价格会比市价的毛矿低三成，不过黑金城可以保证全额收购，并且按季度统一支付从不拖延。”
“此外，黑金城会向你的矿场额外派驻安全监察和技术指导人员，提供改良的矿井通风方案和排水设施图纸，用以减少后续事故，提升效率。”
“提产之后，这五年的利润，足够你武装起数个满编的千人披甲阵线步兵方阵，还能让你的金库更加充盈。”
罗德一鼓作气地说完，不给阿克索男爵情绪反复升腾的时间。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阿克索脸上的神情既兴奋又纠结。
“五年之后特许权需要重新评估。”
“如果履约良好，合作顺畅，那么续约优先权自然在你。”
“如果期间出现私下倒卖矿石、违反安全规程造成重大伤亡、或妄图模糊产权所属的行为，那么特许权会即刻收回。”
“随后的一切都将按照《霜北协定》中关于背盟的条款处置。”
罗德其实压根不准备给阿克索考虑的余地。
阿克索的呼吸稍显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