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只见陈管事身形一闪,从侧方一拳轰去,出手便是全力,只求能逼退对方,为沈万舟争取一线生机。
宋容奕却连头都未回,微微抬了抬肘,甚至带着几分老者的慵懒。
“砰——”
拳肘相撞,陈管事如遭重击,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撞进了江水里。
沈万舟瞳孔骤缩,失声喊道:“陈管事!”
他朝凭栏外奔去,却被宋容奕缓缓拦在身前。
沈万舟老脸皱成一团,弯腰作揖哀求:
“大人,求求你,既是侯爷要留我,还请不要杀我家管事。”
“嗬嗬……”
宋容奕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淡漠:
“侯爷留你,是想建一支商会,但你失去了效力的机会。”
江风依旧呼啸,渔舟的笑声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江浪拍击船身的声响,还有甲板上令人窒息的死寂。
“噗!”
陈管事在水里探出头,脸色苍白无比,双臂艰难划拨,周围水面浮起淡色血晕。
呼呼呼——
一条麻绳精准无比,落在他身边。
宋容奕抬眸望去,不知何时,船舱边懒洋洋斜靠着一个青年。
他嘴里叼着一根野草,饶有兴致的抖动麻绳。
最惹眼的是他背后斜负的长弓,弓身通体有流光隐转,质地绝非凡铁俗木,特别是鎏金镶嵌,华贵又凛冽,绝非寻常武夫所能持有。
第117章 箭神齐望
宋容奕凝眸,目光一寸寸扫过青年的面容,剑眉斜飞,眼尾微挑,藏着几分桀骜。
他眉头微蹙,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可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
再看看对方一身粗布衣裳,反倒像是那种做苦力活的明劲武夫。
绳子的一头已被陈管事抓住,那人不紧不慢地将陈管事拉了回来,他目不斜视,嘴角微掀:
“你最好快滚,不然待会儿就滚不了了。”
“嗯?”
宋容奕脸色阴沉了下来。
坦白说,他已经很多年没听人这般跟他说话了。
抱丹八重劲,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而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竟敢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宋容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也不阻拦他救人,反倒是负手而立,淡淡笑道:
“小子,你当真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怕是连江湖的门槛都没踩稳,便敢在本大人面前口出狂言。”
顿了顿,他嘴角的讥讽更甚:“你见过抱丹劲吗?”
“抱丹劲?”
对方明显怔了一下,已是将陈管事扯了回来,扭头看他,露出一丝惊讶。
宋容奕一看,便忍不住笑了:
“你这般年纪,很多人连抱丹劲都没听过,也敢在本大人面前叫嚣?让我猜猜,你是刚练出化劲了?”
他心里清楚的很,那陈管事是个化劲,面前之人还敢叫嚣,想必应是不弱于陈管事。
因此,他有几分得意:
“小子,抱丹有十重劲……你现在眼界浅,不知道老夫的厉害,等你练出抱丹劲,才知道自己就如同蜉蝣一般。”
“老夫练至八重,在这世道……””
“聒噪!”
话音刚落,宋容奕还没看到对方如何动作,破空声骤然响起,尖锐凌厉,划破空气。
宋容奕心头一紧,多年的厮杀本能让他不及细想,身形猛地向旁侧翻跃,堪堪避开那道迅疾如闪电的箭影。
“轰隆——!”
一声巨响,那支箭并未落空,擦着宋容奕飞过,狠狠射在他身后的船身之上。
令人惊讶的是,箭身无物,却爆发出一股凌厉至极的气劲,瞬间席卷开来。
那本就不算坚固的木质快船,在这股气劲之下,如同纸糊一般,轰然碎裂,木屑飞溅,江水瞬间涌了上来。
船尾摇橹的几人,一看便不是普通士卒,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气劲裹挟着,连同碎裂的木片一起被搅成肉泥。
鲜血染红了周遭的江水,四周静悄悄的,唯有江风拂面,带来了一丝腥味。
沈万舟被这一箭吓得,一骨碌摔在地上,浑身发颤。
宋容奕落到一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满是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这青年竟是如此厉害,一箭之威,竟能有如此杀伤力,绝非寻常江湖高手所能企及。
为何沈家会有这等人物!!!!!
宋容奕根本想不明白,他觉得在乡野之地,碰到一位绝顶高手的几率,不下于陛下直接将他封侯。
船舱边的青年吐掉口中的野草,手指轻弹弓弦,唇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
“慌不慌?”
“你是……”
“齐望。”
齐望?
听到这个名字,宋容奕拼命去想。
骤然间。
他像是想起什么,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箭神齐望?!”
“是……是你……”
他无法将眼前的齐望,与一些旧事联系起来。
时间过于久远。
但宋容奕迅速反应过来:“朝廷与你师父有约,言明绝不会对建武这一支出手,习武之人最重诺言,你不会违背师约,滥杀无辜。”
齐望闻言,露出思索之色,回答道:
“是的。”
“可你说我眼界窄。”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你说我是蜉蝣。”
“我才是蜉蝣。”
“我想想,你还说了什么……”
“我罪该万死,还望箭神饶命!”
“那你滚吧。”
齐望摆了摆手。
宋容奕不敢有半分迟疑,身形一动,踏浪而行。
他的速度极快,足尖点在水面之上,如履平地,想要朝岸边奔去。
“滚快点。”
齐望笑眯眯的,朝他逃离的方向喊道。
宋容奕闻言,更是加快了脚步,快若奔雷。
就在这时,躺在甲板上奄奄一息的陈管事,他好容易缓过气来,余光却看到头顶那张弓缓缓拉起。
弓如满月。
无箭无矢,自成风刃。
可齐望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指尖一松,只听见“嗡”的一声弦鸣。
水面卷起巨大的浪花。
箭矢穿空。
宋容奕意识到身后危险,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想要再次躲闪,可那箭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听见耳膜传来“轰”的一声。
对他而言,是最后的声音。
气劲在他头颅内炸开,红白之物飞溅,尸体直直倒向江中,瞬间被江水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齐望放下长弓,遗憾摇头:
“原来真是蜉蝣。”
说完,他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拍了拍船舱,喊道:
“六师弟,这事儿可不能对旁人说,给师傅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他又转头看向沈万舟:“沈老爷……”
沈万舟恍然,脸上带着些惊惧:“风和日丽,我一路直达圣武城,一路上没见过任何人。”
识相!
齐望干咳了一声,不再看他,反而又拍了拍船舱。
“叶辞,你咋这般怂?四师兄我怕你刺杀张冠不成,反倒被他追杀,特意过来护送你一程。赶紧的,出来给你师兄见礼。”
“啊?”
沈万舟讪讪道了声:“叶小哥儿没跟老夫一起,他还留在松江县,说是今天去参加比武。”
“比武?比武不是萧华去了吗?”
“他也去了。”
齐望怔了下,随后问道:“他真不在?”
“真不在。”
“那我回去了。”
“齐箭神……”沈万舟一听便慌了,赶紧恭敬央求:“能否送小老儿一程,万一张冠再追来呢?”
“这……”
齐望考虑了一下。
“箭神大人,这点银票……不成敬意。”
沈万舟见状,慌得从怀里往外掏银票。
齐望瞥了他一眼:“江师兄反正在那边,也不会出事……我师弟毕竟是你家供奉,该帮的忙我肯定会帮,给银票,咳咳,见外了。”
说着,他又仔细瞟了一眼沈万舟手上的银票:
“你不知道,我师傅说过……习武之人,凭心行事,寻常人情相助,取些薄利便够,到了我这等层次,若是贪敛重金,本心便会蒙尘,于武道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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