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天傍晚,临近关门的时候,李妈的裁缝铺来了两名古怪的客人。
那两个男人一进门,没有去看那些布料,也不和李妈聊想要做什么衣服,反而说起了买屋子的事。
“卖不卖?”
李妈回应得很坚决:“那屋子是我丈夫祖上传下来的,现在他人不在了,我肯定要留给我女儿,就算卖,也是以后她做主去卖,我不可能卖!”
两个男人和李妈纠缠了一会,在发现她态度坚持后,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
那本书的书面亮起了一道浅白色的光,隐隐有一串文字环绕流转。
【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当李妈看到了那道白光后,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恍惚起来,随即表情平静的对两个男人施了一礼,看起来变得顺从了许多。
“李太太,我们是你丈夫的远方亲戚,最近来江宁是想要做点小买卖,临时借住在你家,你说对吗?”
一个男人摘下了头上的礼帽,那赫然正是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江宁公允教会的徐夫子!
李妈表情讶异了一下,随即便又露出了理所当然的样子。
“啊,这是应该的!真是不好意思,早就该招待你们了,太不好意思了!”
她就像是对徐夫子的话没有半点怀疑了一般,当即就关上了店面,在前面领路,带着徐夫子两人回到了井水巷的家中。
原本一个人看家的李丫头看着自家娘带着两个陌生人回来,不由得有些怯怯的不敢向前。
“荷花,快来,这两位都是你的叔叔,是你爹的表兄弟,他们来我们家做客了!”
李丫头听到她这样说,胆子也变大了起来。
徐夫子表现得很和善,他还给李丫头分了一袋糖,嘴里不断说着不好意思叨扰的话。
很快,两人就在李家安顿下来。
到了深夜,井水巷中的人都睡熟了以后,徐夫子两人也开始了行动。
张绝的陵园一直都有总督府的人守着,就算是半夜,他们也很难溜进去做什么,所以只能挖洞!
而李丫头家,就是徐夫子最后敲定的,作为地道起点的地方。
“虽然城内执法官对这条巷子的巡逻减少了,但这家人毕竟孤儿寡母的,我们两个男人上门借宿会不会有点惹眼?”
面对随从的质疑,正在使用一道圣术不断挖洞的徐夫子只是说道。
“是会有些惹眼,但这一家是最好的选择了,距离张绝的坟地最近也最安全,如果选别家,或者再近一些的,负责看守陵园的两个初职法师肯定会注意到我们!”
随从还是有些疑虑。
“或者我们可以再等几天呢?江南总督府不可能一直让那两个初职在这里看着,哪有什么墓专门需要职业者来守,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守墓的两个人肯定要被召回去!”
“等不了了。”徐夫子冷声道,“鲁城那边发生了一些状况,新新派的那些人又有动作,在这个时间点,我们越快把杨百里的东西找到越好!就算出现了什么意外,也可以快刀斩乱麻!”
听到他坚持,随从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全力开挖。
但他们的挖掘速度虽然不慢,却也绝对称不上快,和某饭店高级厨师更是没的比。
尤其处理起那些被挖出来的泥土,要更加麻烦,也正因为这样,在第三个夜晚,半夜起夜的李丫头,就发现了他们的动作。
“徐叔叔,你们想要挖什么?”李丫头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问。
被当场抓住的徐夫子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没有慌张,也没有开口回答小姑娘的话。
“要用训导术吗?”
“那种术对小孩子不太灵光,也不保险。”
“杀了她?”
“我们最少到明晚才能挖通,一个孩子要是失踪了,我们两个刚住进这个巷子肯定是第一嫌疑人。”
“那怎么办?杀也不行,不杀也不行,一个孩子这么麻烦。”
徐夫子最后作决定道。
“先用训导术,再命令她娘始终盯着她,等把张绝的尸体找到,我们要处理好首尾,把这家人解决。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是我们偷走了张绝的尸体!”
“好!”
那名随从对着李丫头翻开了书本,下一刻,李丫头的眼睛变得没有了神采,但没过两秒,她就自觉地转身回屋,就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
“加快进度!最慢也要在明天晚上把尸体找到!”徐夫子一声令下。
两人重新回到了地道中,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往前开挖的时候,徐夫子忽然停住了动作。
“等等!你有没有听到有其他什么怪声音?”
随从闻言,不由得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侧耳去听,想要去听徐夫子口中的声音是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没声音啊?是不是老鼠?”
徐夫子皱着眉,他把脸贴在地道边,却再也听不到半点声音。
“老鼠的声音能这么大吗?”
随从催促道。
“别疑神疑鬼了,我们加快速度吧,天马上亮了,多拖一天,多一天的变故!”
“好!”
就在距离他们这条地道不足五米外的另外一条地道中。
齐霁扛着铁槊,准备结束了这一天的挖掘。
她打着哈欠,准备回去好好睡上一觉,等今天饭店的活干完之后,再回来结束最后这一段。
这边徐夫子两人也一直挖到了清晨七八点钟,才停下这一晚的工作。
他们在李丫头家白天补觉,晚上干活。
等到这一白天的觉睡完,再继续作业。
下午三点,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齐霁回到自己的宿舍,开始了最后的挖掘工作。
她腰间挂着一盏煤油灯,挖得飞快,就像是一只闷头往前钻的地鼠。
终于,在晚上8点左右,齐霁打通了张绝陵园的墓室!
? 第83章 齐霁
张绝的葬礼是由总督府负责的,棺材自然用的是最好的。
整个墓室算不上宽敞,却也绝不狭小。
齐霁绕着中间的棺材转了一圈,先翘掉了棺材板上的所有钉子,最后将铁槊的槊尖猛地插进了棺材板和棺材的缝隙中,用力往上一撬!
她爆发出来和她的身材根本不匹配的巨大力量,那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抬起来的棺材板,被她撬飞了出去,露出了棺材内的张绝尸体。
距离张绝被下葬已经过去快三周了,可他整个人还是和刚被黑气侵染时的那个状态一样。
身体乌青发硬,没有半点要腐坏的意思。
齐霁跳进了棺材当中,她抓着了张绝那身寿衣的后衣领,用一种抓小猫的姿态,将他从棺材中抓出来。
将人抓出后,齐霁才从身上掏出了那枚失踪的月牙玉佩,将它放在了张绝的胸口。
握紧了手中那把高出半个身子的铁槊,齐霁的槊尖对准了那块玉佩,另外一端铁槊的尾部对准了厚厚泥土之上,月亮大致在的方位,最终,她骤然戳向了那块玉佩!
“咔!”
在槊尖的碰撞下,月牙玉佩碎裂开来,没有任何特异的景象出现,张绝的尸体却慢慢地开始往外冒着黑色的尸气。
那些浓郁的尸气越来越多,齐霁看起来十分眼馋,她又举起了小拨浪鼓,将从张绝身体中逼出来、即将消散的尸气大半都吸进了拨浪鼓中。
而张绝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甚至全然没有死人的那种冰冷僵硬,脸色反而呈现出一种红润的光泽!
尸气被清除,那自动运转的辰宗旧法开始产生崭新的真气,真气产生后的第7秒,张绝的身体重新恢复了心跳、呼吸!
当真气在枯竭的经脉之间游走,变得越发充盈丰沛时。
深夜,总督府的地下库房。
一把被丢在杂物之中,插在剑鞘中,没有剑格,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忽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张绝突然从地面上坐起来!
他大口喘息着,思绪还停留在自己最后放弃与身体中尸气抵抗,转而将所有真气外放的那一刻。
过了好一会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借着煤油灯的光亮,看清了自己所身处的地方,眼前的棺材以及站在自己身边的齐霁!
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张绝发现了自己身上穿的是只有死人才会换上的寿衣,顿时他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那天之后他就死了,被下葬了,是眼前这个人救了自己。
张绝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齐霁身上。
只是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正是从他和老刘头第一次唤星召唤的陨石中,跑出的那个“她”!
虽然在梦中见过,张绝并没有记住那张脸,可当又一次和那双眼睛对视上以后,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那个人。
“是你救了我?”
张绝看到了身边那碎裂的玉佩。
齐霁对于张绝的“复活”看起来没有半点意外。
虽然辰宗的旧法不是她修的法,但其中却有着极深的渊源,她很清楚中了尸气的张绝是死了,也是没死。
有辰宗旧法的本源在,只要半年内将尸气驱除,那张绝就是没死,可如果半年内驱除不了,那就是真死了。
只是想要驱除这样已经深入骨髓的尸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安焕然都做不到,齐霁也做不到,所以她只能做出取舍,用了师弟给她留下的东西。
就像张绝猜测的那样,他们两人之间因为散星新法建立了一道密不可分的联系,不仅张绝能看到她的经历,她也能通过一些视角看到张绝所经历的事。
“你不是这的人。”
没有回答张绝的问题,齐霁只是笃定地说。
本就对她能看到自己经历的视角有所预料的张绝,对此没有感到太过惊讶,但他还是试探地问。
“为什么这么说?”
齐霁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理直气壮地说。
“我也不是这的人。”
她言简意赅,却也足够让张绝搞清楚了她的逻辑。
“你是说,你不属于这,但你觉得我和你有些像,所以我也不属于这?”
齐霁点头,她补充了一句。
“你会揍人。”
张绝明白了她这个揍人的意思是什么。
在纺织厂中,她给了那个名叫小五的女工力量,让她去反抗,给她当底气,可小五却不敢。
那一刻,她对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所有人的那种情绪,就是一种陌生的无助。
但在看过张绝的经历之后,她发现了张绝的不一样。
可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她也没理由救自己......
张绝再抬起头,和齐霁的那双眼睛对视上以后,又不由得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她的心思,觉得这个世界太孤独太陌生了,想要救活一个她认为和自己一样的同类,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张绝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既是在感叹齐霁的敏锐,又是在感慨两人出身完全不同。
她在天上飘了这么久,大概是来自古老的以前。
而自己却是来自另外一个更好的未来。
“你会揍人,你和他们不一样,但你和我一样。”
像是以为张绝没理解透自己的意思,齐霁罕见地多说了两句。
“像绣和彩。”
“绣和彩?”张绝疑惑。
“墨池中的鱼,就只有它们和其他的鱼不同,它们会聚在一起。”